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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偏过头来,“你就情愿一个杀你娘,抢你妻的人,大刺刺站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啊?这不像你。”

顾廷康没再反驳。

他是不情愿。

可不情愿也没有法子,他得先活着,才有资格不情愿。

可司朝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大镧条例》,管的是平头百姓,是上下百官,不包括他司朝。

那人见他沉默,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廷康脸上重新有了光彩,睁圆了眼,转过头来问,“当真?”

那人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片碎纸屑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顾廷康认清上面的字迹,大喜过望,“是,是这个,就是这份和离书,真叫撕了?”

那人道:“我亲口嘱咐的事情,没有假的。”

他扬了扬拿桃子的手,“以司朝的医术,她父亲这几日就该醒了,你将人诱出来,她最在乎的人在你手里,纵使不情愿,也还能和你共处一个屋檐下,到时候你要表什么衷心,不也方便,总比你眼下近不了身的好。

再有一个,你父亲在她手里,为着你父亲的安全,你也得拿捏住她。”

顾廷康愣了愣,摇摇头,“可,可她最在意的就是她父亲,要是、要是……上回把她父亲从江宁掳过来,就已经吃罪死了,她不肯原谅我怎么办?”

那人瞪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我是白教你了?且捋捋明白,你已经吃罪一回了,纵是没有这第二回,她能原宥你吗?相反,有了第二回,你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拿捏住了她,就拿捏住了阮家的金山银海,国库亏空成这样,你有了金山银海,楚家都不能不给你面子,你爹见了都得夸你,我就靠着你享福呢!”

第41章进宫

顾廷康都有些被他说动了。

他垂着头沉默。

明烛晃晃,黑曜石的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这张脸颧骨突出得太过,双眼凹陷,眼下拉出大大一块眼袋,披散着头发的时候,显得人不人鬼不鬼。

从前人人称颂的如玉公子不复存在,只剩下一条形容枯槁的丧家之犬。

眼前晃过司朝那张绝艳好看的脸,纵使他屠尽西狄,残忍嗜血,可仍有人为那张脸痴迷,争相夸赞,甚至不顾性命安危,紧随其后,只为一睹他的风仪。

光环转嫁,夺妻杀母,他怎能不恨?

顾廷康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蜡烛发出哔剥清响。

他张了张唇,缓缓地,发出破碎的声音,“赵叔,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

“这才对嘛!

眼下阮定疆住在白鹤园,寒甲卫把守,你轻易进不去,可若是在白鹤摆宴,情况就大不相同。

但要让你这奶奶乖乖摆宴,轻易是支使不动的,你还得去找一个人,最好趁机和楚家搭上线,共抗司朝……”

雨下个不停,孤山轩的烛光里,一老一少,一笑一默,抵额长谈。

洞开的隔扇门将他们圈框在正中央,大雨如帘,沥沥唱着凄恸的哀歌。

皇城的大门轰隆隆关上,即将闭合的时候,一辆马车披雨而来,冲过仅存的那点缝隙。

守卫大惊失色,严阵以待,拿着长戈急奔而来。

好在车夫技术高明,急调转马头,停了下来,喝停了拉车的骏马。

车帘被拨开,露出一张病瘦的脸。

守卫见是顾廷康,明显怔住,正在犹豫要不要将人拦下的时候,听他道:“我有急事,要见太后。

事关大澜安危,劳烦通禀。”

守卫们听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有段时间,他是宫里的常客,守着这个门的都知道。

眼下他依礼而行,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

守卫思忖再三,终是承了这个礼——

毕竟近日太后也没有下令说不再见他。

于是差了个人传入内宫去。

不一会儿,那人跑回来,说太后请见。

守卫们长舒一口气,庆幸他们做了个英明的决定。

他们目送马车缓行,没入雨帘里,彼此交头接耳道:“不是说快疯了吗?怎么又来了?”

“你懂什么,顾二奶奶有了新欢,他不得来找找旧爱?”

“胡说,我听我家婆娘说,他前几日还每天到白鹤园门口跪着呢。”

“啧……真不明白在想什么,顾二奶奶神仙一样的人,他偏将人气走了。”

“说你仕途不通达呢?再什么神仙人,也比不上咱们太后大权在握……”

“你仕途通达?你忘了,顾二奶奶身后站着谁?那宣武门前的血,还没刷干净呢!

说大权在握,又有谁能比得上她?”

……

这些流言,自然只能在几个守卫间流传,外头是一句也不敢漏出去的。

过了几日,他们嘴里“大权在握”

的阮雀懒懒撑着下巴,看着日光下白鹤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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