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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父母可是这最近的两座山?”

朱西溪好奇地问道。

“真是孩子话!

或许与周遭山峦有关联,却并非如人兽一般有血脉相传。”

东寰指点道,“山山水水,皆为天生地养。

有的,能够不断成长壮大,成为大山大江。

有的,却崩塌干涸,消散无存。

相较人族而言,这个过程,极其漫长,以数万年计之,亦不为过。

所以,就人族而言,所看到的大山大河始终如一,亘古不变。”

“所以,你的意思是,山山水水也是有生命的,对不对?它们会出生,长大,也会老去,死亡,是么?”

“正是如此。

当一座山老去时,它会散发出衰老腐朽的气息,生活在这座山里的所有生灵,就会相继搬离,去寻找新的居所。

当山死亡的那一刻,山体崩裂,山石掉落,在一场烟尘滚滚之后,这座山就会消失在世间。”

“有生命的山,会生病么?”

“那是自然。

一座山生病,或许是因着内里出了问题,又或许是受到了外来的伤害。

譬如——”

“譬如,山腹里水滴石穿,久而久之,便会造成内里的裂缝。

而若是有人挖山掘土,强行炸山,便是外来的伤害。

我说的对不对?”

“很对!

很对!”

东寰抚掌夸奖,深觉得朱西溪真是聪明,闻一知十。

“既然山会生病,那么,也会痊愈罢?”

“天地万物皆有自愈之能,只要伤病不继续恶化下去,假以时日,总会慢慢恢复。

若是有足够的耐心,就会看到复原的那一日。”

“可是,这里的山,无论大小,都是光秃秃的,连根草都不生,生病没生病,康复没康复,也看不出来啊!”

大抵,朱西溪站累了,便斜倚在东寰身上,替大山发愁。

“没有草木,却并不意味着这里没有生灵。

你看——”

顺着东寰指尖的方向,朱西溪的视线移至对面山峦的一道凹缝里。

凹缝深邃,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照进去。

然而,就是在那暗黑的世界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耸动。

片刻后,一只细小干枯的爪子扒着凹缝的边缘探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又露出了三角状的小脑袋,又皱又秃,活似丑极了的小老头。

“虽无草木,这里却非死寂之地。

在无人觉察的地方,依然有生灵存在,在大山的庇护下繁衍生息。”

东寰说到这儿,长长一叹,“天地就是这般神奇!

它辽阔无垠,可以容纳无数事与物,见证了无数兴与亡。

万物在天地间生生灭灭,在时光的流淌中此起彼伏。

可最终,一切还是免不了要走向灭亡,归于虚空。”

“可是,万物的生灭是为了天地么?不是!

是为着自己呀!

只要有生命,就要努力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

如这小小的山丘,如这怪异的爬虫,它们并不在意你我如何看待,只想将生命延续下去。”

朱西溪不大满意东寰这副仿佛七老八十了的腔调,攥紧双拳表示反对。

在之后的千年间,两人时不时地过来晃一圈,看看小山丘的变化,而每每所见皆令朱西溪惊喜不已,总要摇头晃脑地发表一番感慨。

当日那个石馒头一般的小山丘,如今已彻底改变了模样,山势挺拔,恰如正在抽条儿的少年,虽显单薄却已露峥嵘之意。

相较那些巍峨高大的山峦,眼前的小山似乎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然而,未来可期!

朱西溪静下心来,依着东寰的引导,轻轻阖眼,细细感受着山风带来的讯息。

似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她仿佛听到了大山的呼吸,悠长,雄浑。

一呼一吸之间,烈烈山风在山窍间呼啸着穿梭盘旋,这一刻,生命的印记慢慢浮现。

她仿佛听到了大山的心跳,咚咚,咚咚,如战鼓震荡于天地间。

那汩汩之声来自大山的血脉么?

那时隐时现的烟云是大山吞吐的气息么?

滚落的山石是否是因为大山在伸展腰肢?

巉岩峭壁是否隐藏着大山岁月的皱纹?

“若此山来日开窍,便有可能显灵,进而成为山神。”

东寰对这座小山的未来颇为看好。

“若为山神,便可庇护一方了么?可我看着现如今便已经有生灵依附此山了呢!”

朱西溪指着山缝里的一方小小巢穴。

“现今的依附,不过是借势而已,就此山而言,并非是发心保护。

只有生出灵智,才会有意识地予以庇护。

而只有成为山神,得天庭正封,方可名正言顺地护佑此处生灵,受其敬仰祭拜。”

“何其风光也!”

朱西溪双眸生辉。

“风光?当大山老去之时,山石松裂,摇摇欲坠,彼时,自然也无法维持山神的力量,只得无奈地任风雨一日日摧垮,最后,轰然倒地,神消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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