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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儿终于忍不了了,“这是什么!

果然不好听!

不要听了!”

寒琅憋着笑不念了,又说:“那妹妹还想听什么?”

雨儿想了想,“要听故事!

有仙人和妖怪魂灵的故事!”

这却难了,寒琅虽也读过些夜雨秋灯之类,但上头故事大多十分吓人,甚而有涉狎邪,怎么讲给表妹听?低头思索一阵,忽然想起一篇,说声“有了”

,而后徐徐道来:

从前有个姓许的网师,打渔为业。

他每晚去打渔时总要带酒去饮,饮前往往先筛一杯酹在河中,说:“河中溺鬼得饮。”

别人打渔收获不多,他却每夜满载而归。

有一天,网师刚在自酌,一个少年走来,徘徊在侧。

网师便邀他同饮,少年谢座入席,这夜竟无所获,网师颇为失意。

少年却说,我到下游为你赶鱼!

说罢飘然而去,一会果然来了一大群鱼,一网得了十数尾。

网师高兴相谢,欲送鱼给少年,少年不受,说,屡次叨扰好酒,区区何足云报?如若不弃,当常来与君共饮。

从此以后,网师同少年夜夜如此捕鱼饮酒,逍遥快活。

这样过去许久,有一天少年忽来向网师辞行,语甚凄楚。

他说,我本是醉后溺死的水鬼,从前你捕鱼所获甚丰,都因我为你赶鱼。

可如今终于有人来接替,我就要投胎去了。

网师很伤心,但筛酒敬他说,且饮此杯,不必伤怀。

虽然以后我二人不得相见令人悲伤,但你得解脱,我该贺你才是。

谁知所谓交替之人,竟是一位怀抱婴儿的女子,少年不忍,最后还是救了妇人上来,于是二人又像从前那般捕鱼饮酒。

雨儿眼都不眨,听得认真。

至寒琅讲到二人又得像从前那般相聚,高兴得笑起来,夸说这样才好。

寒琅接着说:

就这样又过几日,少年又来作别,说,之前一念恻隐,果达帝天,感我善念,封我做邬镇土地,明日就要赴任。

倘不忘故交,当一往探,勿惮修阻。

网师犹豫道,人神殊途,路又遥遥,如何能相见呢?少年却劝他勿虑,一定请往来探。

网师终于依言去了邬镇,不想当地居民皆得土地托梦,人人围看款待,皆出酒食,且以厚礼相赠。

网师去了土地祠祭祀少年。

他说,自与你分别后,梦中且难相忘,为此远道来赴昔日之约。

又蒙你托人款待,感之不尽。

惭愧此身并无厚礼可赠,仅有薄酒。

如不弃,当如河上之饮!

说完酹酒在地。

顷刻一阵旋风起于神座之后,许久方散。

当夜网师梦见少年,衣冠楚楚,与旧大不相同。

少年道,劳你远道看我,令我喜泪交并。

如今身任微职,不便相会。

咫尺河山,心中实感凄怆。

你回去时,我必来相送。

故事到此,雨儿流下泪来,无声啜泣。

寒琅拿起枕边绢帕,替雨儿拭去泪水,接着讲完:

网师离去那日,身边忽然刮起一阵旋风,跟了网师十余里。

网师对旋风再拜说,君请珍重,不劳远送。

君怀仁爱,自能造福一方,无需故人赘言了。

旋风又盘旋许久才离去。

后来见到邬镇的人,都说土地神灵验,远近皆知。

雨儿听得大为伤感,哭起来,问寒琅:“就让他们一直相守、共饮河上不好么?”

寒琅一边替雨儿拭泪,一边说:“自然是好的。

但人之聚散自有天命。

挚友业满劫脱,得以成神,正宜相贺,悲乃不伦。

怎能为自己愿两人常聚,就阻拦挚友的好事呢?”

“可若是雨儿,宁愿不做土地。

能同喜欢的人长相聚首,做个鬼又如何?”

寒琅擦泪的手一滞。

他初看这故事也大为感伤,心有不甘,所以才一直记得。

只是年纪大了几岁,毕竟懂事些。

雨儿这番感慨,寒琅未必没有,却已知其“不伦”

而不许自己这般想了。

如今听雨儿毫无顾忌地说出此等童稚之语,不知为何,心中暗生敬佩,却也生出恐惧,莫名地为雨儿悬心担忧,只想用上所有力量,但愿能护住雨儿天真。

阳篇07

小儿难养,哥哥难当。

雨儿提着精神听完渔夫的故事,已觉困倦,眼皮打架。

她却不肯睡,还要表哥再讲。

寒琅劝她先睡,醒来再听不迟,她连话都模糊,却哼哼唧唧只是撒娇。

寒琅不与她争,哄她道:“你闭上眼听,我再讲给你。”

雨儿依言阖眼,寒琅用极轻柔和缓的声音缓缓讲述:“率土极北的冥海中有一尾大鱼,名字叫作鲲。

鲲极大,谁也不知它有几千里长。

鲲化形为鸟,名字叫作鹏。

鹏的脊背,又不知长有几千里。

它奋起而飞,展开的双翼就像天边的云……”

不过三五句,雨儿已然睡熟。

云氏看时辰差不多,两个小人里头待了许久,便踱到雨青房外悄悄向房中一望:屋中安安静静,一丝动静也无,寒琅仍坐在床前,雨儿也无声无息。

云氏不解其意,悄悄走近两步,向床上一张,雨儿已然睡熟,寒琅一语不发静静看着雨青,动也不动,亦不见什么表情,只是一脸清风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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