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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方羡鱼迫使春容易容,以沈轻轻的身份苟延残喘。

她戴上沈轻轻的面具,承袭了沈轻轻的户籍。

她被困在方羡鱼身侧,无法摆脱,无法离去。

最初,她因此肝肠寸断、心如死灰。

但当她被绑至软玉楼,被迫远远旁观除夕赶来的祝眠时,她不得不鼓起勇气,她要振作起来,摆脱当前困境。

于是她在方羡鱼身边,开始着手寻找那些与幕后黑手有关的蛛丝马迹。

江湖中少有人记得,林瞬的夫人姓方,是名寻常商户女。

林瞬次子,表字渊止。

临渊羡鱼,便是方羡鱼。

她心中早有答案,但当查明事实之后,她仍旧唏嘘不已。

林瞬的儿子,生于忠义,长于仁孝,本是世人称赞的侠义少年。

而在成年之后,却因为执着于复灭门之仇,改名换姓,不惜双手染血,杀伤无辜之人,也要让他以为的凶手身败名裂。

谢尧死在他和兰庭的算计下,死不瞑目。

当沈丛带人围剿之时,她将所查真相一一告知,只盼他能早早回头。

可他宁可引剑自刎,亦不愿回头。

最终,他枕在她的腿上,死不瞑目。

是她捂着他的双眼,送了他最后一程。

她以为自己作为沈轻轻日子走到了尽头。

可当她在沈丛面前,将因果始末说清道明之后,沈丛没有惊讶,更没有怨她恨她。

“当见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就认出那是我的女儿。

那是我的女儿,我怎会认不出?但孩子,这不怪你。”

沈丛老泪纵横,扶着苗刀半跪在她身前,“可她纵火劫去的是被安以通敌卖国之罪的罪人家眷。

朝廷追查,需要有人来顶这个罪过。

春容顶罪,便无人受累。

是我擅自做主,令你吞下这个委屈。

是你应该怨我。”

她不解。

沈丛不恨她换了沈轻轻的性命,却因让她为沈轻轻抵罪而心生愧疚。

“轻轻死得悄无声息,无法铸坟立碑,不怪其他任何人。

只怪她的父亲。

沈丛的女儿,不能是劫狱的犯人。”

沈丛回答,“朝廷与江湖若起冲突,二十余年前的祸事再演。

又是百姓受苦。”

二十余年前,暴雨成灾,京中百余官吏家中皆遭洗劫。

传言是江湖人士所为,被劫去的金银尽数散去灾区救助灾民。

朝廷官府为捉拿贼人,在江湖中搅得天翻地覆,曾得惠于此的灾民无不遭殃。

最终是兰庭借岳丈之手从中斡旋,暂作调停。

此后朝廷与江湖,迎来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但江湖之中,多有不甘雌伏之人,是林瞬一手将众人压下,方得几年平稳。

林瞬死后,谢尧接手,谢尧之后,又有沈丛。

江湖代代执牛耳者,皆为百姓安定奉献牺牲,才换来如今天下太平之景。

可若沈轻轻罪犯滔天,由人借题发挥,江湖与朝廷,如何能继续相安无事?

她明白,却不甘。

沈丛乞求她:“希望你仍是我的女儿,沈轻轻。”

她心觉惶恐,下意识想要逃避:“我只是名妓|女,不会武功,如何能做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名唤沈轻轻。

所谓‘轻轻’,便是轻自轻之人。”

沈丛慈蔼柔善,言语却如钉,“唯有自轻之人,方才让人轻视。

百姓们总呼江湖人为侠士。

但侠不在武,而在心。

轻轻,你有勇气,你有智慧,虽没有刚烈如刃,却能柔韧如草。

你不该妄自菲薄。”

她知道,是兰庭买凶屠杀林瞬满门,又给方羡鱼一条生路,养他心中仇恨。

她知道,是兰庭操纵方羡鱼以公子瞬之名,为祸江湖,借此嫁祸谢尧,害得谢尧身败名裂、含恨而终。

她知道,若她不是沈轻轻,兰庭仍会再度出手,以沈轻轻所作所为,害了沈丛,激起江湖怨气。

她知道兰庭做过的恶,沈丛亦已心知肚明,可他们始终没有证据。

所以,她只能心甘情愿蒙上面,成为沈轻轻,代替沈轻轻而活,直至兰庭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那日。

她也希望自己地所作所为,能够偿还哪怕一点点祝眠曾做下的罪孽。

能让他们的来日没有负担。

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是沈轻轻,此时此刻,便不该见他。

她抚过窗格,隔着厚厚窗纸,望着望不见的窗外。

不久之后,她就能光明正大地与他并肩。

她想。

窗外,天幕下。

祝眠端着汤碗,直至碗中没了热气,直至双手寒冷如冰。

可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锅热汤冷去,人群散尽,她亦未再现身。

“走吧。”

赵春娘唤他。

他们应该像往常一样,除夕来,除夕走,等到下一年除夕再归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只从喉间挤出两个字来:“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内容:细节修订,后章内容删改后提入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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