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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容只能日日夜夜在这儿陪着她。

三日后,第一个想要接镖的人出现,秋寒的日子,却只套了件短衫,裸出健壮的双臂。

茉莉说他是个练家子,练得外功,一身横肉,大成之时能刀枪不入。

谢华君并不满意。

遣他离去后,继续等着。

五日内,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谢华君一个都未相中。

这些人离开时,春容免不得要送上一程,从枯坐禅走到软玉楼门口,一路缓缓走着,听他们絮叨也好,抱怨也好,闲谈也好,总能听到一些风声。

她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了咫尺巷。

天底下本没有这样一座城池村镇,所以她不知晓。

但江湖中确有这样一个存在,所以江湖人都心知肚明。

咫尺巷非但不是一条巷子,它既不是城,也不是院,而是一扇门。

门里存着江湖人不便随身携带的宝贝。

但无论是谁,在这扇门打开后,都只能跨入一步的距离。

没有特别的原因,而是这扇门后,只有一步长的路。

因此名为咫尺。

没有人知道咫尺巷的主人是谁。

江湖人在咫尺巷内寄存物件,既不需花费银钱,也不需花费人情,甚至无需道谢。

想存便存,想取便取,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谢尧的金山,或许就及存在咫尺巷中,所以谢华君的这趟镖,以咫尺巷为始。

公子瞬自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谢尧从未到过咫尺巷。”

公子瞬捻着一朵花形极好的十丈珠帘,名贵品种的菊花,需得悉心养护,是软玉楼后院花架上栽不出的。

春容回说:“许多事,本不需要他亲自过问。”

“这么一大笔金银,再阔绰大方的侠士,也不会全然不关心其去向。”

公子瞬将十丈珠帘戴在春容发髻间,垂落的丝瓣半掩她的右耳,与耳坠绞在一处。

如果是祝眠,或许便全然不在乎这些钱去了哪里。

她没由来这样想着,又想到太溟山悬楼被银两砸穿的屋顶,不知那位高人现下是否能够避风避雨了。

“在想什么?”

公子瞬觉出她的出神。

她回答:“在想,如果我是谢尧,我会不会在乎这些金银。”

“没有人会不在乎金银。”

公子瞬摆了摆手,“谢华君与你聊得来,多同她聊一聊,总能问出来。”

公子瞬再度无声无息地离开,楼下又来了一位客人。

瘦瘦小小,佝偻着身形,背负一个麻袋,活脱脱一个乞丐。

阿环正靠着拴马桩数铜板,见到这个客人,当即收了铜板撵人。

“小娃娃,你爷爷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乞丐模样的人笑得阴森,“算你走运,今日爷爷来找那位招标的主顾,不想动手。

带爷爷去三楼见见那位主顾。”

连日来,多有江湖人找三楼的公子,阿环已经习惯了。

可先前虽有些衣着寒碜的人,但好歹都像模像样,看起来就是武功高强之辈。

眼前这个,又瘦又小,腰背都直不起来,背着一口破麻袋,怎么看怎么不像侠客。

但既已开口,必是得到了消息。

阿环让开路,向门内喊了一嗓子,便另有人来引客上楼。

春容倚着三楼围栏向下看,看着他一步步上楼。

那口麻袋里的东西一定很重,才让他的脚步那般沉重。

茉莉见她倚栏下视,有些好奇,便也随之望了过去。

只看一眼,脸色骤然煞白。

“你认得他?”

春容神情微动。

多日来的相处,她已摸清了茉莉的脾气。

这是个顶傲气的姑娘,功夫很好,出身也不错,跟随在谢华君身边侍奉,也并非为奴,更像是姐妹。

提起江湖中大多数人,茉莉都不屑一顾,对于祝眠更是嗤之以鼻。

但今日瞧见这个佝偻着身子的人,茉莉却有些恐惧。

“我认得那口麻袋。”

茉莉稳住心神,“你避一避。

我去应付他。”

春容不解:“是很危险的人?”

“说不准多看一眼就要死。”

茉莉低声骂道,“好你个沈掠光,竟连这个阎罗都给招来。”

“我来接他。”

春容拦着茉莉,以茉莉如今的状态,对上个如此可怕的人,难免有差池。

她不是江湖人,也不知对方的厉害,当个寻常客人,哄上一哄便成了。

“你避一避。”

茉莉怔着看她,她已迎上前去。

背着麻袋的人在枯坐禅门前停下,他的声音有些尖锐:“这趟镖,我接下了。”

“这位大侠。”

春容轻推开枯坐禅的门,“主顾在屋里,大侠进屋里坐坐,喝口茶慢慢谈。”

“这屋子我不进。”

他冷笑着,上唇外掀,露出稀疏的黄牙,“一股子香火味儿,知道的是在妓院里玩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庙里干观音。”

“客有所不知,这间屋子名叫枯坐禅,得名于——”

春容准备将那段旧故事拎出来讲上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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