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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斯格格轻笑。

“爸,每样东西都有它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

他认真地睁大了眼睛,以手封住唇。

“如果你想要听到,你必须非常安静,而且非常认真地倾听。”

“噢,你能够试着发出雪的声音吗?它像低语声吗?”

“傻爸爸,你无法发出雪的声音,你只能在脑海里想象它,然后画出你的感觉。”

“你画的是感觉。”

契尔茫然地应和。

噢,琼安!

“是的,”

迈斯欣喜地道。

“就像这个,”

他指着图画上的漩涡,而后是上方的黄色圆圈。

“这是安安,在雪里闪闪发亮。”

“她也有声音吗?”

契尔问,试着了解迈斯的心思运作。

“当然,”

迈斯望着他的样子彷佛这个问题其蠢无比。

“安安总是在说话──以前她常自言自语,但现在她比较好多了。

现在她大多和其它人说话。”

契尔笑了。

像是和你,小男孩?看来在迈斯闭口不言的期间,依旧认真聆听。

“她在画里说话吗?”

他好奇地问。

迈斯想了一下。

“我想她是在说:『跨出沉默』,她对我说了许多次:只有『跨出沉默』,你才能听到星星的歌唱,迈斯。

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自己的声音,小至一叶小草,大至最高的山。”

迈斯对他的父亲绽开个甜美的笑容。

“也因此你必须仔细聆听,只有这样,你才能听到内心的声音。

那是你无法用耳朵听到的,有时它是首无言的歌;有时就只是……这个。”

他指着他的画。

契尔望着儿子。

强烈的情绪淹没了他,令他哑口无言。

五岁的迈斯刚刚点醒了他重要的一课。

自从半岛战役后,他就将自己关在“沉默”

的高墙后,紧闭心房,不容许自己跨出半步──直至琼安闯入他的生命,毫不容情地唤回了他蛰伏已久的情感,带来了鲜血淋漓的刺痛──就像被冰冻已久的躯壳,在暖意入侵时会感到针刺般的痛苦,但在痛苦过后,生机也将恢复。

然而,如果琼安一直昏睡下去,那份刺痛将永远不会停止,化为椎心刺骨的剐痛……

“这是幅非常好的画,”

他道,语音沙嗄。

“非常好,迈斯。

我认为它应该要被裱起来。”

“不要哀伤,爸,”

迈斯道,轻拍契尔的大腿。

“安安会醒来的,之后我们会一起骑马──我骑『番瓜』,你骑你的大黑马,一起奔驰,像风一样快。”

契尔点点头,拥住迈斯,竭力克制着不要崩溃。

迈斯爬到他的大腿上,伸手碰触契尔湿润的眼角。

“安安知道我们爱她,她不会像妈妈一样离开我们。”

“不,”

他艰困地道。

“她不会离开我们。”

迈斯偎着他的肩膀。

“妈妈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是的,迈斯,她不会回来了。

记得,她和天使在一起了。”

迈斯摇摇头。

“她回来过一次,我告诉罗保母,但她说我是个坏孩子,胡说八道。

她用肥皂洗我的嘴巴。”

“迈斯──我对她的事很抱歉。

我犯了大错,不该雇用她来看顾你。”

“她说我撒谎,但我没有,爸爸。

在那之后,我就不再开口了,因为我每次说话,她都会伤害我,用可怕的字句骂我。

再则,如果没有人要听,那又何必说话呢?”

契尔怔视着他。

因此迈斯才不再开口说话?老天,他真该为了由自己的疏失,一枪毙了自己!

“告诉我妈妈回来的事,迈斯。

我发誓我一定相信你。”

迈斯用充满信任的眼神望着他,揪痛了他的心。

老天,他根本不配得到这个孩子的信任,但他为此衷心感激。

迈斯把玩着契尔的衬衫钮扣。

“妈妈在我夜里睡觉时回来。

我以为她是鬼魂,”

他用力吞咽。

“那是真的,爸爸。

她由窗口进来,用冰冷的手指碰触我,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然后她就离开了,我非常害怕。”

契尔拥紧他的小男孩,心都碎了。

当初他应该留在迈斯身边的,怪不得他后来会尿床、梦游。

“多么可怕的经验,之后你曾经再见过妈妈吗?”

“没有……但我不敢再入睡,一直等着她回来。

鬼魂是真的吗,爸爸?”

“不,迈斯,它就像噩梦一样不真实,但它有时候会显得很真实,让你难过。

你只是作了个噩梦而已,我希望你能记得有关你母亲的快乐回忆,不是坏的──记得她生前的模样。”

迈斯的头枕在契尔的臂上。

“我很高兴你带来了安安。

我喜欢她胜过妈妈。”

契尔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喜欢她胜过妈妈?他不认为那会是个合适的回答,尽管那是事实,但他也不想当个伪君子,告诉迈斯他应该爱他的母亲,胜过世上其它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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