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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一页,目不斜视地问:“看什么?”

“阿兄曾教我,不许擅闯别人的屋子。”

“嗯。”

他又翻了一页,“你学得很好。”

她脑子里不禁飘过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几个字。

“阿兄找我有事么?”

她问。

“有,想想昨夜我原本要说的话还没说完。

我和薛鸾究竟怎么回事,你得知道。”

“阿兄非说不可?”

“非说不可。”

她撇了撇嘴,从榻上坐起来,盘腿坐着:“那阿兄说吧。”

裴渊将书合上,却依旧维持原样躺着。

“先说最重要的,我和薛鸾有一个交易。”

裴渊道,“她向传递戎人的消息,而我要帮她离开西戎,回到京师。

她的消息很重要,早期帮我们收复了北地,这回让我们察觉了凉州城有变。

她帮了我,我也须信守承诺帮她。

我与她的来往,全在与此。”

晚云头一回知道那样机密的事,有些愣怔,“可别人四处传她跟你……”

“那是我有意为之。”

裴渊道。

第109章冬去(八十九)

晚云了然。

当然是这样。

裴渊无论做什么,都是理直气壮,别人只有遵从的份。

“云儿。”

裴渊沉默片刻,道,“京中对我的婚事一向盯得紧,无论宫中还是朝中,不少人看我的妃位尚悬,都在暗自打我的主意。

曾有好几次,父皇几乎即将降下婚旨。”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谈论自己的婚事,晚云瞪着眼睛:“后来呢?”

“被我半路上挡回去了。”

裴渊的唇角勾起,“可换了别人便不行,盖了印就相当于颁了旨,只能跪着乖乖受着。”

晚云的目光一动:“所以阿兄纵容这道传闻,是为了挡赐婚?”

“自然也不是我一手为之。”

裴渊道,“太后是薛鸾的姑祖母,薛鸾兴许在信中提过此事,太后就故意让人传出去,任由好事者编了话本子。”

太后和薛鸾的关系,晚云听郎主说过。

这件事,裴渊确实能够好好利用,立个“名花有主”

的牌坊,借着太后来挡事。

“可阿兄为何连阿月和三郎他们都骗?”

晚云又道,“为何不与他们说实话?”

裴渊淡淡道:“此乃私事,为何要说?越少人知道,才越是有用。”

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

晚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出现,裴渊大约不会对第二个人说。

“那……阿兄为何不索性接受赐婚?”

晚云仍不解,“既然阿兄也不喜欢薛鸾,按圣上的意思成亲又如何?”

晚云原来料他的原因和谢攸宁一样,什么要找自己心爱的女子。

可裴渊沉默片刻,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母亲去世的事么?”

晚云点点头。

“母亲是自尽的。”

晚云怔住。

“三年前,我因平定北地,立功封王,却被人指摘有疯病,说我上了战场就是杀人的疯子。

这事不知怎么让母亲知道了,她愧疚难安,又加上疯病发作,便吞金自尽了。”

裴渊目光平静:“可母亲的疯病,并非天生,是被人陷害的。

母亲这一生都被天家毁了。

要是她没有嫁入裴家,当是个天真美妙的女子。

可她的丈夫没有保护好她,还一步步地将她折磨成这样。

纵观父皇的所有后妃,他们亦渐渐变得虚假而面目可憎。

这个家,当真让我细思极恐。”

晚云默默地看着他,好一会,道:“所以阿兄亦不想让别的女子变成这样?”

“我没有那样无私。”

他说,“只是扪心自问,若我娶的女子亦变成这样,我大约受不了。

在这样的家里,我的婚姻很可能会毁了两个人。

甚至是我的孩儿。

如若一开始就毫无信心,不如不要开始。”

“可并非所有女子都会变成这样。”

晚云反驳道。

裴渊看着她,却笑了笑。

“此言确实。”

他笑着撑起头,侧对着晚云,迅速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道,“我对别人没有信心,不过对你有。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应该可以。”

晚云服的药,有助眠的功效,跟裴渊说了一会话之后,她已经捱不住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在榻上躺下,身侧传来他的折桂香。

“阿兄,”

她喃喃道,“那公主可曾用着香胁迫你?”

耳畔飘来他的话语:“我不会为一味香胁迫。

受了是为了安她的心。

若没了也没什么,我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人家未必这么想。”

晚云想起那纸包上的“折桂盼君来”

,道,“人家必定是对阿兄有意思。

阿兄装傻充愣罢了。”

裴渊五指成梳,慢慢捋着她的头,道:“薛鸾比你想象中聪明,我对她有没有意思,她亦一清二楚。

你别操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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