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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尘一向怕冷,就算在马车中也是狐裘不离身。
方才情急之下,这裘衣也滑落桌下。
可冉尘却毫无反应,任凭寒风吹在他脸上,连额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堪。
、
还是龙野起身,将车门关上了。
、
“郡王殿下。”
龙野用了最郑重的称呼,将冉尘被风吹乱的额发拢好,重新束在了脑后。
然后捡起那狐裘,轻轻替冉尘披在肩上。
、
之后,他才开口。
"
您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将纪将军拉到自己这一边?
"
您对纪将军有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冉尘唇角弯了弯。
、
"
龙野,连你也这样想。”
“”
“我知道王都内他们都说我些什么。
明明是皇子,行事做派却轻佻浪荡,到处招蜂引蝶,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一一是不是?
“郡王殿下!
龙野抿紧了唇,轻声说,
“谁这样说殿下?告诉我,我去割了他的舌头。”
“你割不过来的。
毕竟,连你自己,都觉得我是对纪宁留情了。”
这话声音很轻,龙野却只觉得被狠狠扇在了脸上,那样地屈辱与痛楚。
、
“其实你是多虑了。
我对谁,都没什么情。
并不是我本性端贞,而是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有情。”
冉尘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我倒是很羡慕纪宁。
肆意妄为,若是喜欢了谁,就可以为了那人什么都不顾,哪怕最后死了,也是
痛痛快快。
“”
“至于我
冉尘突然转过身,直直看向龙野。
龙野还在替冉尘拢发。
对上冉尘的眼睛,他手上是猛地一震,竟扯断了数根发丝。
、
那双风流顾盼的桃花眼,此刻竟是通红的。
像是一对可怜的兔儿眼,带着不容错认的疼。
、
“我哪里敢对谁留情?我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龙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还捏着那一缕头发,却慢慢抬高了,似乎想去碰触那双通红的眼。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可冉尘却偏了偏头,叫他落了空。
“你走吧。
我该睡了。
龙野没有说话。
他吹熄了车内的蜡烛,向外走去。
出门前,他向后看了一眼。
冉尘已经去掉了身上的罩袍,甚至连内袍都没有留。
月光下,他赤裸的背清晰可见,一直撞进龙野眼睛里去。
、
龙野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出去,关上车门。
他将背靠在车门上,一点点滑落下去,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夜空。
直到冉尘的呼吸悠长起来,他才慢慢站直,向自己的住处而去。
、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面站岗的亲兵看到了他,向他行礼。
他点了点头,依旧是一言不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被掐得血肉模糊。
、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冉尘,狼邺国最炽手可热的二皇子,当今陛下的小皇弟。
尊贵无比,骄奢狡黯,多少达官贵族想讨好一番,都苦于无门路可接近的皎皎明月。
他的背上,纵横密布,满是伤痕。
、
深深浅浅,刀痕鞭痕,针刺凿刻,连成一片。
月光下看来,这密布的伤竟像是一副诡异的画。
、
谁能在他背后留下这些?
或者说还能有谁?
纪宁回到马车中的时候,白清颜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睡梦中他的神情十分平静,淡然中带着些英气。
纪宁痴迷地盯着他的睡颜。
这些日子,白清颜在他手底下,梦中都带着几分煎熬似的,何曾这样平静过?
纪宁忍不住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
又坐了片刻,他从床边多宝阁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黄梨木匣。
若是失忆前的白清颜,一眼就会认出这东西。
但他也不知,同样的木匣,其实纪宁有两个。
那一个带在身边,装些要紧的疮药,这一个就收在最隐秘处,从不让旁人知晓。
、
他解开机关,打开木匣。
里面几个锦嚢包裹得严严实实,另一边放着一个干枯的松果。
上面缺了半边,沾染许多褐色,像是陈年的血迹。
、
纪宁将它捡出来,按在心口上。
他闭上眼,那干瘪的松果仿佛成了另一颗心脏,在他心口跳动。
他仿佛看到少年时候的热血快速流淌过去,将这松果也润得重新带有生机了。
、
车窗外,也不再是一派坚冰雪景。
四周似乎是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木,时不时跳出几只鹿。
有小溪流淌而过,水流撞在鹅卵石上,快活地打了一个旋儿,带着其中游鱼也甩一甩尾巴,从半空跳起,又跃回水中。
那是他从苦寒的狼邺来到玉瑶的第一个夏天。
、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
就像喜欢这片富饶的土地,像喜欢这充满生机的松树林。
第一眼见到他,他就喜欢上了他。
、
白衣胜雪,乌发流淌在肩。
身形挺拔,翩若谪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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