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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有恪顿了顿,目光落在魏珣握着茶盏泛出青白骨节的手背上,继续道,

“可是你看看阿蘅,她其实一直惶恐,一直不安。

是因为她从心底不喜血腥,她并不是真的练就出了坚强,只是麻木了而已。”

“我好多次都想告诉她,她并不是杜氏的孩子,不必过得这般沉重和辛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也不敢了。”

魏珣点了点头,“因为杜氏成了她的骄傲和信仰。

这大概是老师此生最大的自得了,他成功了。”

“半年多年,父母几多争执,我便算彻底知晓了阿蘅的身世。”

杜有恪起身站到魏珣身侧,覆上他肩膀用力握去,“你带走得好,如果可以,永远不要再让她回邺都。”

“至少,在父亲去世前,不要让她回来。”

“有恪,你……”

魏珣亦起身望向他,“姑母动手便可以,你毕竟是人子。”

“我是人子,亦是臣子。

从来忠孝不能两全!”

杜有恪一贯风流的凤目露出难得的坚毅,“父亲,先时收养阿蘅,便已经不在乎杜氏满门的性命,只在乎他一人之执念。

如今,又为送阿蘅入宫,不惜毒害陛下三子,他做这些时可曾想过一旦败露,我和兄长族人会有何下场?”

“他没有,他满心只有一己之私。”

“是他,先弃了父子情意,违了君臣道义。”

“而你——”

杜有恪望着魏珣,“要做的,就是一如既往护好阿蘅。”

魏珣握上他扶肩的手,本想问一问,他是否也爱着阿蘅,不是以兄之名,而是以一个男子的身份。

然想了想,便知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同自己一样,维护着杜若最大也是最后的一点骄傲。

如此,他已选择只做她的兄长。

“我会护好她。”

魏珣垂眸笑了笑,“只是,她未必愿意听我的。

你……留下多陪陪她吧!”

杜有恪恢复了惯常的不羁模样,挑眉道,“之前我不明白,为何阿蘅与你成婚后,会百般抗拒你,也不懂你二人间如何会是那般情境。”

“近来,我大概理清了许多。”

“你知道了什么?”

魏珣问。

“阿蘅走后,思卿多梦。”

杜有恪缓缓道,“竟梦到,几多前生事。”

第57章.孩子你也喜欢孩子,是吗?

山风阵阵,带着寒意沁入这座世外庙宇,一点点盘旋在中庭之内。

魏珣听得杜有恪那话,自是震惊。

然一想,自己都能重归,他记得些前生事又有何不可,两人便继续聊着。

只是漏夜微凉,魏珣咳得更厉害了。

时值侍者送药而来,杜有恪抢先接过,挥手示意他们站远些。

待魏珣用完药,方才将刚刚置于一旁的披风重新扔给了他。

“穿好!”

杜有恪没好气道,然话音落下却近了魏珣身侧,扯开了他衣襟。

“咳咳……做什么?”

魏珣被他拽得险些跌倒,寒意一逼,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我瞧瞧,阿蘅是怎样将你千刀万剐的,将你一副身子弄成这样?”

杜有恪将人从里到外看了遍,见他身上皆是新伤旧痕。

有些自然是早年战场旧伤,但他左肩后背前胸的三处刀伤,仍是新的痕迹,如今更是添了数日前的几处外伤。

“该!”

杜有恪虽见不得他这幅样子,然一想到是自己妹妹所为,又觉得没什么好心疼的。

左右,在他心里,杜若做什么都是对的。

便一把扔开了他,却仍不忘帮他将领口拢好。

“当年,被千刀万剐的人,是你。”

魏珣垂着头,理正衣衫,“是我,没有护好你!”

“你都那样护我了,为了阻我回国,不惜下药迷晕我。

到底是我太过冲动,白白丢了性命。”

杜有恪叹了口气,“你能这般护我,大哥二哥的死,当也不会是你所为。”

“不管是不是,总与我沾着关系!”

空气中,有一刻的静默。

有个人,他们都不愿提起。

“是她吗?”

半晌,杜有恪到底问了出来。

魏珣与他四目相视,最终微微额首,“是!”

“我是真没想到啊,阿……黎阳会那般疯狂。”

杜有恪摇了摇头。

“可是,她恨得明明是我和父亲,却将怨恨尽数付诸在了阿蘅身上。”

“你刚返出邺都那会,数月间,大哥二哥连着暗子营的消息接二连三送回京里,我自和阿蘅一样,对你愈见失望和仇恨。

可是后来我为人所救,跳出局中,方想得明白些,这中间差了时辰。”

“从邺都到郦城,一月时间足矣。

而途径安定、樊阳两处更是只需七八日!

如此,我们在数月后得到的消息,未必就是第一手消息。

只是那时,兄长生死,阿蘅被囚,我们谁也没法再静下心来细细分辨。

尤其是阿蘅,她怀着身孕……”

杜有恪叹了口气,“只是即便后来,我想到了这些,却也太迟了。

国中已经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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