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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啊。”
自从他进宫以来,就一直盯着他的人。
皇帝的暗中护卫。
也是他当年一手栽培,在出征前,特意留在禁军中的人。
倒真是巧了。
锦竹伸手接过衣袍。
黑衣潜龙卫等他穿戴整齐,才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睛,道:
“王爷想离开皇宫吗?”
锦竹的目光骤然锐利,抬眸看向那人,“你要放我走?”
“不,我忠于陛下。”
潜龙卫道:“如果王爷要离开,我拼上性命也会将您拦下。”
说完这话,潜龙卫就悄然回到了暗处。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心存逃离之念吗?
锦竹往后一倒,仰面躺在榻上。
可……他从来都没有过离开的念头。
数月前,他确实是心存了死意。
当年的小皇帝已经长大了,能独挡一面,能让百官百姓臣服。
那日,一众将士灭突厥,大胜归来,京中百姓山呼万岁,他就知道自己可以安心去了。
他的身体惧寒,于是,他特意让老仆停了地龙,不再送炭火。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锦竹做好了在某个冬夜悄无声息离开的准备。
那几天,他时常梦到皇帝。
有时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皇帝还是困于冷宫的九皇子。
年幼的皇子天生就长着一副出众的容貌,即使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也光彩夺目得让人意不开眼。
小皇子趴在冷宫墙头,好奇地看着他,道:“你是谁?宫里没有穿你那种衣服的。”
他仰望着宫墙上的小孩,含笑回道:
“镇南王,锦竹。”
“啊,”
小皇子有些欣喜地道:“你是我王叔啊。”
更多时候,他梦见的是龙袍加身的皇帝。
皇帝冷淡而疏远地唤他“摄政王”
。
那样的梦,通常不太好受,但能看到皇帝,他就心甘情愿一直睡下去。
突然某一天,他的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他有些不悦地坐起身,房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明黄的龙袍映入他眼帘。
一时间,锦竹竟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若是梦境,那自然是好的,他能多看会皇帝。
若是现实,皇帝怎会来摄政王府,为了……杀他吗?
皇帝没杀他,还唤他“王叔”
,将他带回了皇宫,为他调理身体,关心他的生活起居,用疼惜又依恋的目光注视他。
这倒是比梦,还像一个梦了。
第70章番外·重回前世
皇帝关心他,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锦竹觉得很不可思议。
当他心存死意,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时候,理应视他为仇敌的皇帝,竟在乎起了他。
锦竹故意坐在窗边吹风,故意将茶水放凉再喝,故意每夜在榻上坐到天明。
他以各种方式糟蹋自己的身体。
是为了寻死,也是想知道皇帝有多在乎他,又能在乎他多久。
皇帝的反应比锦竹想的要激烈,皇帝的决心和耐心,也比他想的要强。
为了让他好好睡觉,皇帝甚至亲自来他房中,与他同塌而眠。
皇帝拥着他,炽热的体温通过接触传递到他身上,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独自挨过无数个冷彻心扉的寒夜,却是第一次被这样的温暖笼罩。
他……贪恋这样的温暖。
有那么一瞬,锦竹的求死的念头产生了动摇。
他想就此沉沦其中,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真的这样能过一辈子吗?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将他带回朝阳殿禁足,但朝阳殿是皇帝寝宫,皇帝不可能永远将他禁足于此。
与其将来被迫失去,倒不如自己狠心了结。
在皇帝言明他能在皇宫各处走动后,锦竹悄然甩开跟着他的宫人,去了皇宫内寒气最重之地。
他坐在四面环水的湖心亭中,寒气入体,四肢百骸都在疼。
他心里告诉自己,再忍一会,很快就能解脱了。
想这些的时候,他一直侧头看着御书房的方向,哪怕脖子都僵了,也没换过姿势。
锦竹清楚皇帝不会来。
年关刚过,政务繁忙,皇帝每天都要在御书房忙到很晚,没那时间来找一个终归离不开皇宫的人。
可他却忍不住心存期盼。
如果……皇帝来了呢?
那他就不寻死了。
禁足于朝阳殿,无陛下之令,再不离开。
意识涣散之际,锦竹看到一抹明黄在漫天飞雪中朝他奔来。
一如当年,他擦去手中沾染的鲜血,独自步入冷宫,寻那仅剩的皇子。
少年初长成的皇子扑入他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说“王叔,我怕”
。
而今,他被彻底长大成人的皇帝拥入怀中,皇帝用身体为他遮挡风雪,声音微颤着道“王叔,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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