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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一點我也不清楚。
不過沉在海裡可能是他原本就計畫好的,也可能是非預期的意外。
也許他本來就打算就此擺在自己身邊,繼續在海上監視它吧。
」
「啊~你說的對。
如果當成船醫的私人物品堆放在船艙哩,可能比擺在陸地更不容易被發現。
況且他經常浪跡天涯,原來如此──」
荷西羅德裡蓋斯一邊低聲喃喃自語,一邊抬高眼鏡,再用關節有如枯枝般明顯的手指輕揉眼皮。
他的眼尾露出疲憊的神色,跟平常開朗的墨西哥人形象不太配。
「結果它還是沉入水底了。
」
「與其說是沉入水底,不如說是『被』沉入水底。
」
「咦?」
「他以船醫身份登上的民船,被自己人誤炸沉沒了。
」
羅德裡蓋斯「啊」一聲之後沒再說話,緊閉雙眼把後腦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握在肚臍上,悲傷地歪著嘴唇,彷彿被炸死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對話一停止,車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可能是耐不住沉默的氣氛,駕駛座上的馬修奧森伸手打開收音機的開關。
吵翻天的音樂從揚聲器傳出,流利的英語唱出對世間的絕望。
醫師像很久以前那樣,把手擺在年輕的諮商者膝上。
然後用緩慢的語氣問道:
「你想起那一瞬間的記憶了,對吧?」
蓋住眼睛的眼皮不停顫抖。
「就在你體內。
」
「沒錯。
」
隨著簡短的回答,村田的視線移向窗外。
所有樹木都被披上綠衣,眼前是一片美麗的景色。
心理正想著,再怎麼說,這裡也很難說是都市時,車子已經上了高速公路越過州界。
眼前的場景不再是波士頓。
「說吧。
阿健,說給我聽。
」
「那種感覺很奇怪,很難用言語形容。
」
「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說。
」
「感覺很沉穩。
」
他試著要引出這段記憶,眼前出現彷彿彩色亮珠的物體,並且靜靜呈現出以藍色為主,有如萬花筒的美麗景象。
「他仰著身子,以抬頭望天的姿勢往下墜。
可是人不在天空,而是在海裡,所以是仰望隔著海水的天空。
當時可能是白天,海水顯得又亮又藍,而且還閃閃發光,他是一面仰望海水一面往下沉的。
沒有感到一絲痛苦,也沒有類似悲傷的感情,因為他沒有任何會替他感到悲傷的家人。
」
他知道一瞬間死了許多人。
之前曾有過思緒隨著爆炸聲中斷,眼前突然變暗的例子。
也曾發生過好像孩子做的夢,不斷看到現實生活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不過雷江的最後卻顯得很安靜,可能是在海底才會如此寂靜無聲吧。
「他抬頭往上看,有好幾個人一起往下掉。
雖然不停往下掉但是速度非常緩慢,他們的雙手雙腳還在優雅地移動。
在那個時代可能沒有這種說法,不過就像是空中漫步。
女人的頭髮像海草一樣隨波飄動,有時候還會迸出紅色或橘色的煙火。
不過那也是出現在水幕另一頭,畫面模糊又柔和,感覺非常美麗。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不會感到難過或痛苦,只是慢慢沉入明亮的水底。
」
說到這裡,村田大大嘆了口氣。
「他後來應該是死了,肯定是那樣。
」
「謝謝你告訴我。
對不起,硬要你回想那些事,想必很痛苦吧?」
「一點也不痛苦,不過感覺怪怪的醫聲你覺得如何,對你的病例有參考價值嗎?」
「就算想當做參考,但是你的故事對於除了你以外的人根本不適用。
」
羅德裡蓋斯舉起擺在膝上的手,盯著村田的臉看:
「而且阿健沒有生病,所以我不曾把你的狀況當成是病例。
」
「是嗎?」
村田雙手擺在腦後十指交叉,然後用力伸直背脊。
他的視線從天花板轉到前座,然後再移到腳下。
奧森家的兒子應該也有搭乘過這種車吧?車裡不太乾淨,角落還躺著揉成一團的甜甜圈紙袋。
外觀還是小孩子應該蠻喜歡的粉紅色與粉綠色的可愛配色。
大多數的人認為小孩喜歡粉紅色跟粉綠色。
大多數的大人也認為小孩永遠長不大。
「原來如此。
」
「是啊,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為你有病。
當時你只是個發音不清楚的小孩子,但是在看到我的名牌之後突然喊我喬西﹝註:荷西的英文是JOSE﹞喲。
可見你看得懂ABC嘛──」
心不在焉的村田心想「眼鏡怎麼起霧了」,可是用食指怎麼擦也擦不掉,於是他連忙把話題拉回來。
「『鏡之水底』應該躺在太平洋的某處,跟安裡雷江的遺體在一起。
要想打撈上來應該是不可能吧。
」
「這樣的話,在那邊還比較令人安心。
」
「沒錯。
只要海洋專家不使用深海探索機器尋找沉船的寶藏,那就沒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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