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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

“听起来像胡话对吗?你就当是真的吧。

因为即使是那样罪大恶极的坏人,我对他的恨意也不及对你的千万分之一。”

她的话语是那么的平淡没有起伏,却透露着彻骨的仇恨和杀意。

郑宗铭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胸腔疼痛难忍,空气中好似有千万根细针顺着呼吸道刺痛他的每一处穴位。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

“很难受对吧。”

姜妍凑到他的耳边,学着她听过的语气,轻笑如恶魔低语。

“别害怕,我不会让你这样死的。

因为你死一千次一万次,被剥皮拆骨、鼎镬刀锯,我都觉得不够。

因为你曾让我活在这样的地狱整整十五年。”

“你在说什么……”

疯子,彻底的疯子!

十五年前她才三岁,郑宗铭自认为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她的。

他曾精心养育过她,毕竟当时她是他的长女,还是唯一的孩子。

他那么爱她。

她竟敢这么对他说话,她竟敢这么对他。

这个不孝女根本没有心!

“哦,我忘了。

那是十一岁妈妈去世后我的人生。

不是现在我的人生。”

姜妍像是从梦中惊醒,却又很快地陷入迷茫地恍惚之中。

“我抓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从阳台上掉下去。

她还活着。”

姜妍力气不由地松懈了一瞬。

郑宗铭如同得到缓刑一般,拼命地呼吸起来,却被空气中的雨水呛得不行。

“咳咳咳……你在胡说什么!

你妈妈怎么可能会自杀!

她那么乐观积极,坚韧强大,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打败她。

她就是那样的人。

她一直是那样的人。”

他拼命否决姜妍的话,不如说他在拼命否决自己做的事会对姜康兰造成的影响。

“所以,不是我的记忆重叠出了混乱。”

姜妍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我真的抓住了她的手。”

“她只是脚滑了一下而已!”

郑宗铭脱口而出,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姜妍笑了。

她一直不敢睡觉,一直以为自己是半年前才重生回来的。

其实并不是。

她是在这个时间线上,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回来的,正如她记得的那样,是她拼命伸出的手,抓住了妈妈,挽回了这一切。

她的记忆出现差错,应该是因为在无限游戏里,她将一部分的灵魂留在了萧赫体内。

半年前回来的人,是萧赫,还有他体内自己的部分灵魂。

带着新鲜力量的自己部分的灵魂,回到了抑制力量七年的自己身体里。

灵魂融合的时候,拥有新时间线的记忆被压在了深处。

本来她只要安稳地睡上一觉,就能融合分裂的记忆。

偏偏她自己害怕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不敢陷入深度睡眠,才会这么傻地失去七年记忆半年之久。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坑自己。

而同样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姜妍失去记忆的半年时第一次看到他来见妈妈,如此自然,以为那个致命的事件并没有发生。

事实上,发生过。

这个男人亲眼看见妈妈在逼迫下差点从阳台坠落,却依然装作无事发生。

真是可笑至极。

现实怎么会存在比无限游戏更不可思议的剧情?

连厚颜无耻这四个字都无法形容这个恶心的男人。

“所以你明明知道,她不愿意,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纠缠她。”

姜妍下了结论,从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无情和冷血。

“不是的。

我是真的没办法。

妍妍,你知道的,小耀他那么小。

医生已经下过很多次濒危通知书了。

如果不手术的话,他真的。

真的会死的。

妍妍,你妈妈这么善良,只是为一个孩子做供体,她不会真的不愿意的。

如果有第二个选择,我也不会。”

多么大义凛然的话语啊,多么卑微可怜的父亲啊。

如果不曾从萧赫手中接过那份他与郑耀匹配的检验报告,即使是没有心的姜妍,也许也会有一刻动容。

因为这也是她的父亲。

他会如此疼爱那个孩子,也曾如此疼爱过她。

世间最难以置信的,应当就是真相两字里满是虚假,无一丝温情。

姜妍看着他毫无破绽地惺惺作态,忍无可忍,揭破了掩盖的那一层薄纸。

“因为在你看来,你和郑耀匹配,根本不是选择。

哪怕他是你的儿子,他也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姜妍顿了顿,又补一句。

“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比你自己更重要,对吗?爸——爸——!”

那拖长的尾音,带着孩子的俏皮和幼稚,却透露出比尖刀更锐利的寒气,直扎郑宗铭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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