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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寒气迫人,中年男人与最珍视的弟子友人告别时,又提着心慎重地说出了一番话:“我是一个过客。

我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他现在是短暂地钻进了牛角尖,过了一段时日便会忘了我,有新的人生和喜乐。

他也是我的过客,无行浪子偶尔见到人群中最亮眼的星辰,多看了一眼。

便擦肩而过。

又彼此深切得利用了对方。

让他认为我死了反而更能安慰他。

我活着会有旧情牵绊,会永远地禁锢他。

这是不道德的。

我老了不能去干缺德的事啊。

前男友这种东西就是该远远抛开的……黏黏糊糊的最讨厌了……”

明珠深深地打了个寒噤,吐出口浊气。

他依旧不放心,战战兢兢地问出了想问很久的话:“……你是爱上了他吗?”

前朝废皇帝笑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多余且矫情的情绪。

我老了,不想再同年轻人耍什么心机。”

他闭口不言。

眼光掠过了港口卫所对面的堤岸。

一艘高耸如山的大海船,人们正在紧张地运送着一批批米蔬粮食等物。

海船高数十丈,桅杆冲云。

高高楼宇里遍布灯火。

如小城池般庞然可靠。

“望川号”

海船就要扬帆远行了。

明珠却死死地、不屈不饶地盯着他。

李芙觉得不说些什么过不了关。

他又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或许有吧。

但耗尽了。

玉仞山顶便错过了。”

那一夜,多少爱多少情都逝去,多少心头血都滴尽,多少怨恨关怀的心情都斩断。

他变得懦弱又虚伪,像回到了神州城被圈禁的前朝五岁小皇孙的身上。

茫然、困顿、燥乱、痛苦得等着一个生的可能。

他在冰冷恐怖的无人雪峰峰顶也苦苦渴望着一个人的归来,等待一个“爱”

的可能。

他不会回来的!

他不想面对猜中的答案。

第二日便吞下假死药,早早得闭眼。

害怕面对这世界冷酷的真相。

再睁眼时,已经是笑语盈盈的明珠了。

他没有回来。

他把他当祭品献给了姬成天求取荣华。

——再多的喜欢也耗尽了。

再深的牵绊也错过了。

——太聪明的人是没有爱的。

全部是盘恒、算计、背叛与伤害。

这是场公平无私的因果。

他强行要逆天改命地复国,失败了。

他玩弄过很多人的感情,被感情反噬了。

他以前是如何利用慕知春、风离天、姬林、绮燕飞的,现在就得到了浩月如何深痛的报应。

中年人的爱情像着火的老房子,能把万物烧成灰烬。

也来得快去得快,烧完就完了吧。

李芙又睁开眼睛平静道:“我们今晚就走,这次出海,带的都是永远不回中原的死士和准备移民海外的民众。

大家都想斩断旧回忆旧土地,去一个新世界新开始,就不必再画蛇添足了。

我们就在此永别吧。”

明珠长呼出了一口气:“是。

我太矫情了。

海船已备好,就等君远行。”

他转头向曲老神医道:“可惜辜负了神医的医术。

他在前次开棺大战时受了些伤,脸上掠过一箭,有些破相。

以后也不完美了。”

曲老神医叹息:“这就是天意啊。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人间终究不能出十全十美的美人。”

李芙含笑听着。

像听谈论陌生人似的不再接话了。

浩月的头都要炸裂了,昏沉沉的。

他想蹿出去,脖颈胳膊上勒出了血道。

想大喊大叫却全身麻痹,声音手指尖都无法动弹。

眼里充满了愤怒的水气。

他明白了明珠不杀他的原因。

他让他听到了这些真相,从心底斩断他们的联系。

——他也设计了他,他也从未爱过他!

他再也不会情意缠绵得骗他说他爱他了,他就要永远得离开他了!

一个失去复国的废皇帝,身中剧毒,年过四旬,败走中原,出海去新世界。

把富饶伟大的十朝古都让给了他。

他意志刚强又情感淡薄,说不爱便会不爱了。

就像抛弃那些前男友似得也抛弃了他。

他与他再也没有瓜葛了。

不。

浩月挣扎着眼睛腾出雾气。

这一定是明珠和李芙的计策。

他们还想合起来骗他。

他不会远赴海外,不会灰心丧气,不会不再喜欢他。

这是演给他看的戏。

海风扑进堤坝,大海船在港口里剧烈地摇晃着。

所有人都像在波涛上急速跌宕着。

上千名的水手和移民登上了大船,水手开始检查最后一批货,准备远行。

明珠收拾心情,握住了李芙的手:“师父你会在哪里下船呢?多年之后我老了,也许也想出海。”

李芙紧勾勾地看他:“我不知道会在哪儿下船。

也许去东瀛、吕宋、更远的千岛之国,也许是去波斯、印度西方佛陀国?也许会去白莲公子说的新大陆藏金山,或去那种极寒极地。

走到哪儿,兴致尽了就下船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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