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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叮叮咚咚的琴声噶然而止。

正房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穿长裙挽珠冠的绝色美女向浩月招招手。

竟然是祭神司的美艳女官。

浩月按着刀柄大跨步地走了过去,微一打量便皱眉:“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美人摘掉了黑面纱后,面容虚白,身躯虚晃,像得了重病似的。

房内木桌上放置着一把快坏了的古琴。

和一只剑。

是绮琴师。

绮燕飞向浩月欣喜又虚弱地微笑着:“多谢张大人来看我,没有旁人知道吧?”

美少年冷着脸却关切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孤身到了神州?生病了吗?为什么要侨装改扮成女人悄悄找我?”

孤灯、圆月、院墙那旁传来了花街喧嚣的嬉笑声。

两人对面而坐,再看着对方都恍觉隔世。

浩月有点不自在,他在镜王面前漏了身份也没这么慌乱。

心计深的美少年对上无耻老狐狸,谁输是他本事不济。

他们都不会受伤。

他面对绮燕飞却有点尴尬。

他们相识后琴师便对他一直嘉言善行,他却瞒住了身份。

绮琴师微笑道:“多谢张大人没有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我原本就觉得你不似凡人,果然是位天之骄子、朝廷栋梁。”

温柔的他绝口不提以往的事,只赞扬他本事出众。

浩月暗叹。

烛光下,琴师低声的娓娓道来:“上一次我们在咯骊山贺寿后分手。

你与镜王去魔域抄风元帅的后路,我和墨纪雅就吊着风元帅回南海。

路上他追上来,打伤了我,抓走了小纪。

我趁机逃走了。

我一直在中原神州疗伤。”

浩月很惊讶:“这都数月了伤势怎么还不好?小镜王与曲神医关系密切……”

“不!

不要叫他。”

绮燕飞扬声断喝。

浩月微微一凛。

琴师立刻查觉失态了。

他煞白着脸摇晃下身体。

穿着纤细女装的他面容憔悴犹如捧心西子。

他迟豫了半响,还是咬牙说了:“不要通知镜王!

我是故意躲着他的。

今天若不是看你们被活尸围困,我还找你有事。

我是不会露面的。”

浩月顿时浑身都不好了:“他又怎么了?又干了什么坏事?我去找他……”

绮燕飞感激得看他一眼。

他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们的关系也很奇特,似好友似对手,相互提防又相互信任。

绮燕飞紧咬着银牙,鼓足全部勇气道:“我打算与镜王分手。”

浩月真的惊诧了。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有男人想主动与小镜王分手。

妩媚又琴技高超的天下第一琴师双眼乌蒙蒙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决绝:“我要与他分手。

所以我受伤后没有逃回南海,径直逃到神州躲起来了。

只要他找不到我,就不会再对我下命令。

只要我看不到这个人,就不会为他所动。

才能下定决心与他分开。”

浩月悚然而惊。

是的,那人有毒!

无论谁跟他在一起便会像中蛊似的,言听即从。

只有远离了他才会中断这种魔性的迷恋和顺从。

月光迷离,美丽琴师的手无意地拨动琴弦,室内响起了“叮咚”

的琴弦音。

他的伤好似很重,袖口脖颈都是条条缕缕的刀伤。

他幽幽地道:“……我受够了他。

也爱够了他。

我很喜欢他!

但……我爱得太卑微了。

我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对待慕知春、姬林、风离天的。

爱上他就得粉身碎骨,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我太懦弱了。

没有他们爱、恨、或者反抗的疯狂劲,只能悄悄地逃走了。

我不敢见他。

他在我最困苦时救我,送我学琴技,为我规划好前途,手把手得教我真本事。

他对我的影响太大了。

只要我一见到他的面,就无法开口说‘分手’二字。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不行’二字!

我一看到他便会全心全意地心疼他,喜欢他,想为他卖命,干任何的事。

我不行了……”

他的眼睛乌黑晶莹,似乎盛满了泪。

浩月几乎要吐出来了。

他知道李芙是如何发现这些有才华的人,又如何施恩给他们,把他们培养成死士。

以感情为名牢牢控制着他们让他们送死。

灵秀的琴师早就明白了堕入魔障。

他想自救。

“小镜王知道你逃走了吗?他在派人找你?”

浩月眼眸眨动。

“我不知道。

我失踪了三个月。

他再愚钝也该知道我这儿出事了。

我猜不到他会干什么,也不敢想。

在陌生的城池多拖得一个月便得一月,多活过一日便是一日。

我不敢想他对我是多么的愤恨失望……”

绮燕飞眼露绝望。

李芙是个鬼神莫测的天才,想瞒过他的事情不多。

他会发现他逃走来跟他算帐的。

他一想起来就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不是怕死,是怕那种撕破脸的绝望、无心、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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