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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满庭院只剩下了树摇蝉鸣声。
郑国公眼利如椎,话语比眼神更尖利凶狠:“那你呢?有没有心怀不诡?”
镜王苦笑道:“我离开神州时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何来的不诡心?何且我自小就心性散漫、爱好玩乐,诸心都有,就是没有不诡心。”
郑国公的怒意忽然消退了,浮上了一股没落之意:“我有六个儿子,最疼爱的孩子却是你。
从你五岁时就教你启蒙读书学武。
我很了解你,你对我撒谎没用。”
“我对您的养育之恩一直牢记在心。
从未对你撒谎。”
“你的天赋、个性都是最佳的,却不学好。
一次次得令我失望。
我对你严厉些是为了你好。”
“我懂。”
“我将来还会更严厉得对待你。”
“我明白。”
两人间一阵沉默。
郑国公突然觉得一阵羞赧。
这是李家的房子,他们在鸠占鹊巢。
他们把他逼出中原,又叫他回来。
却又怀疑他有不诡之心。
这是什么道理呢?
老人茫然得挥舞着肥胖的手,想挥散那缕内疚:“……你是个好孩子。
空岭倒不是好孩子。
他从小就常干蠢事。
你都在让着他。
有一次你们去伏虎山游玩,平原上出现了偷猎大象的匪徒,追着一群野象也追赶上你们。
是你救了他。
还及时得通报村民们转移避开了象灾。
被誉为神童。
“你救了他和村民,他却丢下你独自逃回了内城,我狠狠得打了他一顿。
他是个鲁莽笨孩子,你却是聪明伶俐又懂大义的。
我与你父亲也是好友,曾说过子子孙孙都结为好友。
他去世后,我一直把你当做子侄教导,希望你们成才。
你却变成了这种放荡不长进的样子。
你的世叔、兄弟都在神州,却听信了个一面之缘的游士的话,跟他去学什么修仙。
你现在成仙了吗?你懂得你被骗了吗?”
“我错了。
让世叔失望了。
不过我天生便是好逸恶劳,成不了栋梁。
只能做个闲云野鹤的闲人。”
郑国公死死得瞪了他半晌,脸上露出了深刻又狰狞的神情。
缓缓地摇头,“李芙,你不是废物,你比空岭强得多了,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你一马?”
他悲天悯人得望着他。
像是看透了废物的内心是一个睿智刚敏的人:“你再怎么自污、自嘲都没用,你就是个大麻烦。
你也证明不了你没有不诡心。
这次我下定决心要变成‘杀神’再度杀人了。
我老了,不在乎什么道义脸面,只求能杀掉大隐患。
使世间平安。
由此带来的所有罪恶、孽力都回馈在我身上吧。
我愿意陪你一同下地狱。”
小镜王觉得夜色更冷了。
埋伏在凉亭外面的郑空岭带着死士们都不耐烦了。
老父与李芙废话做什么。
他们与李芙有仇!
要杀他!
从五六岁起他们就明白必须杀了对方才能活下去。
他死了,很多人会痛苦但是会扶额庆幸。
他不死,才会给所有人带来大灾难。
他小时候是救过他,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救他时的眼神。
轻蔑、凉薄、带着万事掌握的高高在上、像看着底层畜生般的厌恶鄙薄。
他不是想救他,只是以救他为名施恩给他们拿捏住他们。
他憎恨他们。
一世之敌。
这场荒唐事拖延了几十年该结束了。
锦衣华服的老国公想起来满堂儿孙,一场富贵,又把刚生出的一丝愧疚放到了脑后。
昔日“杀神”
的面孔又变了,面容又慈祥又凶狠,眼光又悲天悯人又咄咄逼人,准备挥手杀人:“要怪就怪你证明不了自己没有不诡心吧。”
小镜王的心重重地沉入水中。
他冷下心,迅速地抽出随身带的银刀,将左手放在桌上,用银刀切下小指。
把切下的指头恭恭敬敬得放在石桌上:“李芙对郑家、对世叔、对以前的往事毫无异心。
如有异心,如同此指。”
“还不够。”
郑国公温和说。
小镜王忍着剧痛端起酒杯,怎么做都逃不过这种结局吗?
“这不是毒酒。
这是试探你的忠心。
若你心无二虑,怎么不敢喝我倒的酒?若你对郑家有稍微的感恩心,又怎么会认为我们想毒杀你?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小镜王微笑着把酒一饮而尽:“多谢国公爷赐酒。
我自然相信国公爷。
我这种人就是胸无大智,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玩点好的快快活活得过一辈子。
哪怕是半死不活、厚颜无耻的活下去。
我就是想在世叔膝下尽孝。”
两人的目光久久得凝聚在一处,都在煎熬、较量。
气氛恐怖极了。
忽的远处传出了沙沙的脚步声,一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长廊,长廊下一位秀美无双、风姿卓越的绯色官服年轻人微笑着走向这边。
身后是满脸不情愿的郑明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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