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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与他截然相反。

敲门的是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有些壮实。

一张白生生的脸,平淡无奇却和气;眼睛不大,瞳孔有些空洞,看什么都有些发散。

他像是身体不好,披着厚厚的貂皮大氅,衬得人更虚胖没精神。

若消瘦些,眼睛灵活些,还算是个体面男人。

但现在,他像放凉了的东坡肉,腻味又虚胖。

他人不出色,衣着却很华丽,一袭刺绣着江南亭苑的珠翠青绿锦袍,腰束金带,手里拿着熏着浓香的手帕和折扇,像一个惺惺作态的戏子。

一张脸正欲发怒,瞧见了开门美少年,顿时变了,打量下他,由怒转笑,声音也变得低沉:“绮琴师是否借住在这儿?”

门外古树后还标枪般地站了一位蓝衫少年,偷偷记住了开门人的脸。

小乞丐救了琴师绮燕飞,送他到潮上寺。

省了他们的大麻烦,也抢走了大风头。

美少年见多了“换脸如换画”

的惊艳表情,懒得多说一字:“右首偏房。”

华服男人跟着他进寺院:“是你救了他?多谢。

我会付你报酬的……”

一眼看出他缺钱,一口说到了点上。

眼很毒。

这就是那琴师被迫离开广济大郡的原因?就知道是无穷麻烦。

美少年拂了拂破衣衫,像拂去了看不见的灰尘。

男人啧了一声,极有眼色地后退,转身蹩进了右侧客房。

须臾,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窃窃私语,有低笑,有娇嗔,有啜泣,有哄骗,衣衫索索人影晃晃……

薄雪的微光中,借住在寺院的美少年饿了,披着棉被蹲在廊檐下烧树枝煮粥。

跟寺里的小和尚志愚借了瓦罐,抓了把白米。

瓦罐里只见清水不见白米,余下都是南瓜,柴火下还埋着两个地瓜,一股甜香味飘浮在寒寺上空。

美少年盯着炉火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右首客房门帘一挑,脂粉味蹿出来扑到了他背后。

气息像蛇,寂静、阴冷、甜得腻人,粘粘糊糊的,带着腥味儿死死地缠着猎物,粘腻的声音也响起:“……今天的雪真大啊。”

少年捧着瓦罐等着粥凉,没接腔。

感觉那男人的眼睛也像凉血动物的眼睛般竖起瞳孔,盯着他的背。

男人声音含笑:“你叫什么名字?你救了琴师,我会重谢你的。”

“不用。”

美少年忍住猛回身一剑斩断蛇头的冲动,他讨厌凉血动物。

美貌的人连冷言蹙眉拒绝人都这么美。

他眼光深奥地盯着他的脊背。

“他叫张之桐。”

客房悄悄走出来一个人,柔声细气地兜场子,“少年出师,学成了满身武艺,想来广济大城找份事做。”

“哦。”

男人被点破偷窥念头也不以为耻,腆着脸回首笑:“我只是顺口一问,你又想多……人不错,就名字难听得紧,像扶摇鲲鹏配上了草鸡名字。”

男人走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粘乎劲儿和暧昧味。

门外的广济衙门捕快墨纪雅也冷漠地盯了他一眼,走了。

张之桐把冷掉的稀粥一饮而尽,回房歇着。

地瓜被小和尚顺走了。

不多时,他的禅房门一开,绮燕飞静悄悄走进屋里。

美少年已经裹紧被子围坐在床上。

天冷、没钱,就少吃少动,保存体力。

他深谙穷人存活之道。

绮燕飞看他,破衣滥衫,却肤光如雪,一张脸如玉观音般,将黑暗禅房映得凛凛生辉。

他不禁笑了:“张小哥,你长得倒真是我平生所见的最美貌之人……你这副长相,这种武艺,怎么会找不到事做呢?你救了我,我想介绍你……”

“不用。”

美少年张之桐抬眼冷冷看他,眼里尽是顽固冷硬,“你在山路上是诈死,我是顺手而救。

错在我,你不必报恩。

我天生懒惰不爱受人约束,就该得到挨饿受冻却自由自在的下场。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不用你帮,更不会为你的金主干活。”

“哦,是,恩人说得是。”

绮燕飞立刻低眉垂目地退出门。

猜对了,他是故意逃走诈死,只为了夺回金主的挽留和保护。

他一语中的。

他是只雪山狐狼,眼光厉害,性格孤傲,偶尔在山中遇到,又注定会远离人间烟火。

他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含羞带愧地退回庭院,望着满天雪光,一枝枝红梅灼灼盛开,变得忧郁极了。

第二章污海明珠

“广济大郡”

“广成小郡”

与比邻的“济难海”

,并称双城一海。

位于紫庆王朝的大陆最南端。

此时,距紫庆天帝夺取天下只有四十载,正是最兴旺发达的年代。

双城一海管辖的州县有上百个,大小城镇如星辰般的铺陈千里。

济难海港口也靠内陆,通远洋,是紫庆朝最重要的通商口岸。

整个地区城池坚固,港口繁忙,水旱交通四通八达,武人士夫商贩走卒云集。

它汇聚了五岳锦绣四海富贵,满眼英豪,遍地黄金。

是大紫庆王朝的首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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