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那学期最优的还是聂经平。
他的视频只记录了他饲养兔子的经过,平平无奇,毫无闪光点。
南舒雨心下不服,主动找到教职员室,却恰好撞见大人们围成一团观看他的作业。
镜头追逐着奔跑的兔子,软糯的声音不断用英文询问——“为什么你这么孤单?”
别出心裁的视角,无可非议的感性,这是唯独孩童才有的笨拙与温柔。
她一言不发,闷闷不乐地回到校舍外。
同班同学们正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做的那样,滑滑梯的滑滑梯,玩沙子的玩沙子,聂经平站在单杠边,高声呼唤她的名字:“舒雨!”
南舒雨抱起手臂,不耐烦地看过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聂经平看起来那样快乐、天真、柔软而浪漫。
他说:“舒雨,你快看!”
他用力在单杠上撑起,然后朝下旋转一圈,重新回到原位。
就算在审美不同的欧洲人眼里,聂经平也绝对称得上美少年,笑容很灿烂,细密的黑发轻轻摇曳,被太阳洗涤成暖洋洋的金色。
南舒雨认为他傻得不行,可是她也笑了。
很快,他们得知他们会结婚。
因为这件事是祖父宣布的,所以即便她无感,嘴角也仍旧上扬,让苹果肌鼓出圆润而讨人喜爱的弧度。
南舒雨说:“真是个好消息。”
“订婚的仪式就等你们大一点再说,”
聂经平的母亲说,“你们先去玩吧。”
他们说说笑笑,追逐着彼此跑出去。
女佣被甩在了身后。
南舒雨在迷宫似的花园里左顾右盼,聂经平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她替他拿掉衣服上的树叶,嫌弃道:“真是的。”
他却回复:“舒雨,你好像从来不怕你爷爷。”
“当然,爷爷是给我钱和权势的人。
我只需要讨好他,其他人都可以不在乎。”
南舒雨坦白了自己为人处世的法则。
聂经平又笑了,发自肺腑地赞美:“舒雨,你真聪明。”
南舒雨满意地哼哼两声。
就算订婚,他们也不能像其他正常意义的夫妻一样,马上就成为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各自代表了自己的家族,背后有家族的产业,都要为自己家的集团考虑。
但是,像聂经平这样笨,肯定会要吃大亏的。
还好遇到了她,万幸有她这样的未婚妻。
南舒雨想,在允许的范围内,帮帮他也不是不行。
五年级之前,聂经平会被比他高一个头的孩子欺负。
起因是他撞破他们贩卖违禁品。
说得这么吓人,其实就是香烟。
小学时,聂经平迟到是家常便饭。
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私家车把他送到校门口,他也能在建筑外玩得忘记时间。
碰上高年级,又不知天高地厚地问了“那是什么”
,于是一下被锁定成眼中钉。
南舒雨初来乍到,就有胆量帮人出头。
她从小就深谙成年人和成年人社会的生存之道,趋炎附势是有效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柔茹刚吐才是壮大自己的明智选择。
中国女侠大战外国小混混,一脚踩上台阶,威风凛凛警告道:“放了他,不然要你们好看!”
这场大战,她的损伤是被拽掉几根头发,而被她怂恿去挨打的聂经平则肋骨骨折。
真正的领导者是不会亲自下场的。
南舒雨坚信如此。
大人们赶到时,她哭声震天,坚持不让他们退学就不罢休,理由是——“他们竟然敢动我的头发!
我的宝贝头发!”
她的要死要活总是只为了自己。
聂经平也哭了,小男孩泣不成声,看起来十分可怜。
老师抚摸着他的头询问:“怎么了?还有哪里疼吗?”
他摇摇头。
哭得如此伤心,遍体鳞伤地躺在病床上,令他悲伤到难以自持的却是:“都是我的错,害舒雨掉了头发。”
他们这样的难分难舍、亲密友爱,在岁月的迁徙中逐渐长大。
小小的孩子穿着高档的洋装和西服,打领结,戴面纱帽,穿皮鞋,坐在长满柔嫩青草的山坡上。
南舒雨问:“中学我们也要一起上吧?”
聂经平回答:“当然。”
“大学呢?工作呢?再往后呢?”
“也会一起的。”
她内心充盈着微妙的欣喜,并不为他,纯粹是有人陪伴自己,像宠物,又或者某种珍贵的纪念品。
与聂经平这种始终远离故土的华裔不同,她在大陆度过了部分童年。
当时的南舒雨还不爱他,也没思考过爱的含义,像大部分中国孩子一样对爱情的话题迟钝。
那之后的第一个复活节假期来到。
聂经平去外祖母家度过,临走前,他和南舒雨行吻面礼,两颊转瞬即逝地翕近又分开。
这场漫长的别离来得有些匆忙。
春天结束前,外祖母病重,他要多留几天。
他回来的时候,南舒雨正在趴在课桌上小憩。
聂经平落座,用一种似是而非的微笑问候周遭。
他看向南舒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