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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领旨。”
皇帝这才摆摆手。
江剡转过来悄声的退下,渐渐远离那一团几要将他将他炙烤至死的光亮。
他就如那阴沟里的苔藓,注定一辈子都不能见到阳光。
***
转眼已是除夕夜,宫中热闹非凡。
这夜落起了雪,纷纷繁繁的,飘在人世间,有一种令人心醉的美。
早已吃完了年夜饭的怀恩,有些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根从朱辞远桌上随意找来的毛笔,逗弄着笼中的小鸟儿。
她等的有些急了,便高声问道:“殿下,好了没有呀?”
快了,你再等等。”
朱辞远坐在一旁,小心的将那白纸糊在竹制的灯架上。
终于大概一炷香后,怀恩才听他说好了。
怀恩忙兴奋的丢开手里的毛笔,兴冲冲的拉着朱辞远往外。
朱辞远却怕她受凉,硬是要给她披个斗篷。
怀恩挣扎不过,虽显得累赘,但为了马上去放天灯,她倒也别别扭扭的答应下来了。
到了院里,怀恩便有些兴冲冲的迫不及待的挑了盏最漂亮的,将纸灯里的蜡烛点上。
她放在手中等了一会儿,一松手,果然见灯渐渐的往天上飘去,在风雪里摇曳着,一点一点的逼近那墨黑色的天际。
她第一次见这种会飞的灯笼,难免有些高兴,紧接着便又放了好几盏。
她仰头看着橙黄色的灯笼飘飘荡荡的、稀稀落落的落在天幕间,好看极了。
正玩儿得起兴,一转头见朱辞远也放了一个。
她却见那灯底下却还挂了一张字条,只是那灯飘的有些高,她有些看不清。
她试着跳起来好几次都没有看清那纸条上的字。
朱辞远见她跳起来又落下来,怕她摔着,忙将她搂到怀里。
怀恩却有些泄气,撅着嘴转过头来问朱辞远:“殿下,你的天灯底下怎么还有字?”
朱辞远将她冻得有些发凉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里:“听说除夕夜这一日放天灯,将愿望带到天上,神灵看见了便会祝你心愿达成。
你要不要写?”
怀恩摇了摇头,“殿下您写的什么?”
怀恩还是经不住好奇,仰着头问他。
朱辞远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细雪纷纷覆上她的眉眼。
那滑嫩的脸蛋儿,也因为此刻的天凉,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听到怀恩还在催促他:“殿下,你快说呀。”
朱辞远就这样静静看着怀恩,这看的怀恩都要生气了,他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笑着,轻轻的开了口。
“嬿婉及良时。”
怀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捉弄自己,气得要推他,却在此时朱辞远含住了她的唇,舌尖探了进去。
他吻的温柔又缓慢,带着温暖又清冽的气息。
怀恩刚想要挣扎,人却被朱辞远一把打横抱了起来,走向了室内。
此夜灯火昏昏,人面如桃,嬿婉及良时。
而飘摇于夜风的那盏天灯,底下分明是另外五个字:
“但愿人长久。”
***
“他为难你了?”
郑晚娘看一下江剡,终是开了口。
江剡摇了摇头:“娘娘多虑了,是臣自己求的陛下,想往广州去。”
“好。”
郑晚娘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的踩在绵软的雪里,呼出的白气渐渐散在风雪中。
江剡却不敢大意,他一手扶着郑晚娘,另一手将打着的伞又向她倾了倾。
“娘娘,雪夜路滑,还是回去吧。”
“江剡,我只是想看一场雪,和你一起,看最后一场雪。”
郑晚娘说着,仰头望向墨黑的天际。
星子隐在浓重的雾气里,白茫茫看不分明。
倒是天边一角,不知是哪里飞来的天灯,晃晃悠悠的发着橙黄色的光,在天幕下格外的显眼。
江剡也顺着郑晚娘的目光望去,见她看的痴迷,忙道:“娘娘想不想放,奴才叫人拿些过来。”
郑晚娘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伞。
不一会儿,江剡便拿着几只灯回来了,他还带了笔墨。
郑晚娘看着他满的风雪,终究将伞抬高了高,为他挡在头顶。
江剡几乎定在了那里,却听她的声音被寒风送进耳里:“江剡,也让我为你挡一次风雪吧。”
他回过神来,只装作没听到,将笔墨放在石桌上,蘸饱了墨,抬首问道:“娘娘想写什么,奴才替娘娘写上。”
郑晚娘扶着腰,看向白茫茫的天地间,忽然间就晃了神。
她说:“就写一句诗吧。”
皇帝已站在院角处看了好久,站的地方恰好可以将两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杨英伺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却听到皇帝的声音:“回宫吧。”
待他坐回了乾清宫,便有人依命将那剩下的天灯呈上来:“写的什么?”
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状似无意地问杨英。
杨英展开那纸条看了看,只躬跪下不敢说话。
皇帝招了招手,那小太监递到前来。
他展开纸条细看,字迹被雪水有些打湿了,但仍旧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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