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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时,他的面孔显得异常僵硬,仿佛做出这个表情不是出自他本身的意志,而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强迫他的脸摆成这样。
那达木讷地和吴邪对视片刻,突然手一松,那个炉子就这么摔到了地上。
火花飞溅开来,一下子熄灭了。
吴邪安静地坐在原地,在周围陷入暗色的瞬间,就听头顶传来破空声,只见一个人影敏捷地从上层跳了下来,膝盖压到那达背上,猛地将他按倒在地。
吴邪这时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炉子掉落的位置,将炉子捡起重新点燃。
在火光里,他看到刚才消失的张起灵正面无表情地蹲在那里,牢牢按着那达。
吴邪不显意外,他走近几步,蹲下,拿火照着那达的脸:“你讲鬼故事那天,我们没有提过隔壁的吊死鬼。”
随后,吴邪语气平平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确定要出去?”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那达趴在那里,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他的脸往下埋着,吴邪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听到那达发出了声音。
吴邪弯下腰,听到对方在用藏语喃喃自语。
年轻人的声音非常含糊,细碎地回荡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分辨不出具体内容。
吴邪面无表情地蹲在那里听着,半晌,那达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渐大,像是重新找回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那达清晰且缓慢地反问道:“你想出去吗?”
吴邪闻言,扬了一下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骑马过平原的时候,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村里人如今在寻找一个虚幻的东西,但在此之前,是什么让他们走不出这个村子。
传销组织留人,也总得有个诱饵。”
“直到后来我看到你的变化,突然就想明白了。
虽然我并不确定所有人都是这样,但树海的尸体和我接触过的一些村民,如今再想都有各不相同,但却普遍存在的病理现象。”
他将炉子放到那达跟前,站了起来:“利特作祟,会带来天花、麻疹、猩红热、痢疾和流感等各不相同的疾病。
草人的作用,是将这些或表现明显、或潜伏隐晦的东西挡在外面。
我以为草人看不出正反,但从村巫嘴里,我知道了顺花纹为正。”
“我后来一想,那你们村巫可以辞职了。
你们村这不是摆反了。”
人抛弃一些东西,能带来什么好处。
麻木不仅仅存在于思维中,还存在于身体的感知。
吴邪走到张起灵旁边,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张起灵定定地和他对视,微皱起眉,吴邪又拉了他一把,他才慢慢放开那达,站到吴邪身边。
“不咳嗽了,挺好。
只不过土方子能够撑多久?就和植物一样,根部病变,腐烂会一直在地下进行。”
吴邪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达,“我最后问你一遍。
你确定要出去?”
那达这时才有了比较明显的反应。
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低着头缓慢爬起。
他说道:“出去或者不出去,这个选择不在于我。”
“刚开始我也仅仅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那达翻身坐好,没有看吴邪,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仿佛在自言自语,“但偏偏所有人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我想了很久这是为什么,大概如你所说,我们是一路人。”
“后来我想逃开,这一切的真相太恐怖了,我不是一个可以承受住这些东西的人。
但不管我怎么逃,这些东西都会一直跟在我后面。”
他往衣服口袋摸出一根烟,伸到摇曳着的炉火上点燃,叼到嘴里,“这些东西很可怕,不仅仅存在于感官,还存在于脑子里。
它们一直在告诉我,这是我的命。”
吴邪闻言,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那达深深吸了一大口烟:“我直面过,也想过很多办法。
但到了后来我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太痛苦了。
在和命抗争的过程中,你就像是一个在沙尘暴里行走的人。
在那里的每一秒,任何松懈都是致命的。”
“所以我想出去吗?我大概是想的吧。
但留下来,我就可以不再面对那些东西。
我可以不在意病情尽情抽烟,我可以放松下来。
到最后我也不会再在意那些什么狗屁真相。”
说到这里,那达站起来面向吴邪。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麻木,但大概是因为火光的映衬,眼睛依旧带着点亮色,好像初见时这年轻人带给人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他说:
“大概所有人都疯了。
一些疯子会追求他们执着的东西,一些疯子会逃避。
但疯子也是普通人变来的。”
那达笑了一声,说:“你了解这种痛苦吗?”
吴邪定定地看着对方。
他在那达开口后,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只是默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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