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双眉眼微微拧着,晏辞道,“殿下待我,真真假假。

晏某又不是小孩子。

殿下何必诓我。”

杜子衿也将筷子放下,双手怀抱撑于胸前,长发如泼墨,双眸似点漆。

头上金冠玉带,身上绫罗绸缎,端的是一副富贵风流的好模样。

晏辞略微一怯,向后微微缩了一下脖子,杜子衿望着晏辞眉眼道,“我哪里诓你。

何时诓你。

我送你玉雕是真,马场救你也是真。

我在朝中,亦有不少拥趸。

只是,晏状元,是我如今最想要的。”

晏辞眉眼沉沉,“殿下本来就是太子,我是朝臣,将来自然是殿下的犬马。”

“你知道。

我说的不是将来。”

杜子衿说的云淡风轻,晏辞却是听得心惊。

“殿下。”

从晏辞进京的那个夜晚,苏策给他的一番警醒,已经让晏辞明了这京中凶险,此刻杜子衿说到这一步,晏辞却是不敢应承,“请慎言……”

杜子衿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名门公子,举手投足却尽显名士风流,“你怕什么。

我今日让你来,只是为了向你说明本王求贤之意。

你若是拒绝。

此刻离开便是。”

晏辞看了看杜子衿神色,而后道,“殿下恕罪。

小人斗胆一问。

若有朝一日,殿下登基,当待百姓何?”

杜子衿郑重道,“立身之本。”

“若已立身,该当何如?”

杜子衿笑了笑,“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道理。

我焉能不懂。

自当焚膏继晷宵衣旰食。

为这天下百姓。

造一番盛世清明太平天下。”

“好。”

晏辞拍手称赞,“我今日许殿下一颗赤诚真心。

只盼来日殿下登基,不忘今日之心。”

杜子衿伸出手,晏辞与他击掌而誓。

“朝党之争,难免有暗箭伤人。

七皇弟今日所为,望你能常记于心。

日后风起云涌。

要记得万般小心。”

“晏辞懂得。”

这一日的春光明媚,照在了两人心头一生。

陪着后来留下来的人,走过了无数孤独阴沉的岁月。

直至过了晌午,晏辞方才坐了太子府的马车回到自己府邸。

忠伯立在门前看了半天,不想竟然等来了太子府的马车。

那车辕上的徽记,他看了数十年。

眼见着马车停了下来,忠伯慌得上前去接人,见是晏辞打了车帘下来,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爷,您可回来了,七皇子没难为您吧,小的看着这马车是太子府的?”

晏辞笑着点头,“正是。”

晏辞边说边往里走,“爷今日在七皇子的马场,差点——这是?”

晏辞望着院子里一高一低的两个娃娃,扭头询问忠伯。

不记得忠伯说过有孙子在京。

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娃娃。

忠伯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问晏辞,“爷。

您。

不认识?”

晏辞上前两步,将那两个娃娃仔细看了,大的比自己矮一个头,小的比自己矮两个头,一律的粗布葛衣,面黄肌瘦。

大的勉强看出来是个男孩儿,小的却是看不出来了。

晏辞轻轻摇头,还没开口,便见高一点的男孩子开口道,“表哥。

我是叶安。”

说着又轻轻推了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儿,“这是我妹妹叶宁。”

晏辞看着两个孩子片刻,问道,“你是我表舅叶邵的孩子?表舅还好吗?你们什么时候进京的。

来了许久时辰了?”

那少年见晏辞认出自己,干裂的嘴角微微咧出了个笑意,旋即便哭了起来。

一张脸上像是钻了灶台灰的狸猫,此刻哭起来更让人心疼。

叶安只拿烂的盖不住胳膊肘的袖子擦眼泪,半天说不出话来。

晏辞着急的道,“小安哭个什么。

这日头正大。

快莫要再哭了。”

晏辞越劝,叶安便哭的越大声,连着叶宁也跟着哭了起来。

晏辞劝了半天,仍是止不住两个孩子宣泄,只得回头望向忠伯。

忠伯年纪大了,见惯世间无常,此刻见了两个孩子像是惊惧崩溃,只得道,“两位小友快莫要再哭了。

方才老爷没回来,我便没敢让二位往里头去。

眼下见着了,小的马上为你们备些吃食来。

还是换洗一番,和老爷前厅说话,才是正经。”

叶安兄妹二人,一路讨饭进京,早已数月没有吃过饱饭。

此刻听闻忠伯说要预备吃食,方才缓缓止住。

晏辞只觉得孩童心性,实在单纯,眼下见二人不愿多说,是以便随着忠伯劝道,“就是就是。

快些去梳洗一番,吃些东西。

我们再慢慢说话。”

说着又对着忠伯道,“你且去厨房,让穗禾和葭衣过来帮他二人洗漱。”

“是。”

忠伯答应着离开。

叶安却忽然道,“不要。

我不要别人帮我洗。

让她们帮妹妹洗,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晏辞顿了一顿,看着叶安饥黄的脸庞上泛起一朵红晕,不禁心下了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