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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贺松,到底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他低头,落拓地笑,“连天道都要断我的命数。”
牧怀之无声地听着,从始至终都不曾打断贺松。
直到贺松的声音在雨帘里沉没,他才轻若无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牧怀之的手指摩梭着剑柄上湿透的麦穗,“你不该问我。”
他凝目,望向面前的贺松,很快又将视线移到一旁的车夫身上:“你该去问此人背后的贵主,问所谓的天道,问他为何要害你、为何行不公之事。”
二人说话之间,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向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牧怀之遥望一眼。
他知道来者是谁。
方才与车夫打斗后,他就向镇国公府内经过训练的讯鸽传过信号,唤府中的副将前来善后。
副将是个聪明人,跟他最久,经验颇丰,见到此情此景,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处置。
他弯腰,拧住车夫的衣领。
高大的男人被轻而易举地拖拽到牧怀之脚边,痛苦的叫唤被口中的布团堵塞。
“你落榜一事确实有冤。
公主与我调查已初有眉目。”
牧怀之再度看了一眼贺松,“否则今日这马匹跑得再快,我也无法及时救下你。”
“所以,你得堂堂正正地站起来,把你的脊梁挺着。”
牧怀之的神情依然很淡,身影利落得像支高挑的冷竹。
雨幕喧嚣,他的话语却掷地有声。
“亲眼看着那沽名钓誉的天道,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第60章抽丝对你的爱,从不曾灼伤过我。
……
陆齐光坐在前厅,面朝大门。
前厅外无人走动,仆役们都在室内避雨,陆齐光的视线撞在深灰色的雕鸾影壁上。
深夜的秋雨淅淅沥沥,惨淡的黑沉笼罩着上京。
她一手扶在椅上,另一手搭在身旁的花几,将那两只纸袋压在手臂之下。
手臂边、花几上,那支原先有十寸的蜡烛,如今矮得不及陆齐光一根食指长。
屋外响起脚步声,陆齐光起了个半身,却听那来人的步伐尤其细碎。
她身躯一僵,缓慢地坐了回去。
“殿下。”
是元宝。
她一壁提着鸟笼,一壁握着一支崭新的红烛,担忧地向前厅探了个头。
“我为您换一支新烛,好吗?”
陆齐光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松开紧抿的双唇,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元宝叹了口气,走入前厅,将鸟笼放在另一侧花几上,震得双眼紧闭的狗子都掀起眼皮、觑了在场二人一眼。
紧接着,她燃着新蜡烛,吹熄旧的,昏暗的室内顿时盈满烛光。
“牧将军讨走了府中最快的马,定是赶得及的。”
元宝虽不知内情,却仍向陆齐光安慰道,“约是不多时就会回来。
您瞧,我将狗子也带来,陪您等着。”
陆齐光回头,望向一脸担忧的元宝。
“我早就应该提醒贺松。”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如果能早点提醒他提防居正卿的话……”
如果能早一点的话,贺松与妹妹们就不会受到威胁,牧怀之也不会为此涉险了吧。
元宝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走到陆齐光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奴婢兴许帮不上您的忙。”
历来活泼的小丫头,如今的话语十分温柔,倒像个可靠的长辈,“可谁也做不成圣人,都是会犯错的。”
陆齐光怔了怔,慢慢将脑袋靠进元宝的怀里。
有元宝在,空荡荡的前厅多少增添了一些人气儿。
二人一同等待,狗子就在鸟笼里闭着眼小憩。
时间伴着雨声,一点一滴地走过。
将近丑时,狗子忽然睁开眼,活动筋骨似地动了动翅膀。
紧接着,牧怀之的身影出现在前厅之外。
他大抵又是以什么不寻常的方式进入了公主府,连府内守夜的仆役都没被惊动。
陆齐光反应迅速,将身旁脑袋一荡一荡、打着瞌睡的元宝拍醒,示意对方去取来麻布与可供换洗的衣物,自己则站起身来、快步迎上牧怀之身前。
她焦急地问:“怎么样?”
声音还带着颤抖。
她分明闻到一股好浓的血腥味。
牧怀之低头,看见陆齐光的面庞上满是泪痕。
他展臂,本想将她搂进怀中,却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又满是血污,手臂一时僵持在半空,最终只用拇指拭去她眼角干涸的一抹泪光。
“都安顿好了。”
牧怀之柔声,“贺松除了受到惊吓,没有大碍。
杀手已经被带回镇国公府关押起来,蜀州那里也有人照应。”
“那你呢?”
陆齐光的肩膀依然紧绷,“你受伤了?”
牧怀之微微动了动唇角:“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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