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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事告诉青松先生吧。”

陆齐光摆摆手,“我要出去一趟。”

她回到寝殿,沐浴焚香,换上一套极其朴素平常的半臂,未点妆容,只斜插一支玉簪。

待梳洗更衣完了,陆齐光缓缓走出公主府。

今夜的气候并不好,浓云蔽月,一点星光也看不见。

秋初燥热依旧,隆隆雷声隐约传来,整座上京城乌压压的,瞧着山雨欲来、有些骇人。

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等候在外。

陆齐光坐上马车,一路行过街巷,最终停在刑部大狱之外。

刑部大狱戒备森严,由砂石筑成,牢不可摧。

把守的重兵罗列森严,狱卒来回踱步,在暗无天日的深夜里,他们手中的火把光影憧憧、犹如鬼魅。

一下车,陆齐光便清晰地感觉到,一枚雨珠砸落鼻尖。

上京落雨了。

牧怀之原本站在阴湿凉冷的大门之前,与狱卒低声攀谈,却也在这时感受到飞下的雨点。

他顺势抬头一望,看见了陆齐光。

牧怀之迎上前来:“殿下。”

陆齐光颔首,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走吧。”

第41章玉树“你只管使用我,去跨你想跨的山……

牧怀之本就打点好了一切,得陆齐光的应允,便示意狱卒拉开厚重的大门。

甫一开门,黑黢黢的甬道显露在面前,像个会吃人的无底洞。

凉风由内而外吹过来,逼退了秋初时不散的暑气,莫名叫周遭的温度也冷下几分。

牧怀之回首,望向陆齐光,眸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他仍记得陆齐光曾说,她有亲手处置晁鸿祯的理由,希望他不要过问。

他虽然的确没问,却始终将这句话记在心头,所以才会想让陆齐光见晁鸿祯最后一面。

可当牢狱内的阴风卷上肩头,牧怀之突然生出悔意。

刑狱重地,潮湿阴冷,罪孽丛生。

他怎么忍心、怎么可以,让他心尖的那片月光,涉足这样的泥泞。

陆齐光不曾留意牧怀之的目光,只是注视着面前的甬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跟上狱卒的步伐,踏入灯火与烛影之中,反而将牧怀之落在后面。

二人在狱卒的接引下,逐渐走入深处。

刑部牢狱构造复杂,弯绕极多。

陆齐光目所能及之处,皆是潮湿的石壁与阴森的青苔。

一间又一间石牢,隔开一个又一个身着囚服的犯人,立于牢房前的狱卒面无表情,仿佛并非活人。

刺耳凄绝的惨叫声自深处传来,似乎有人正在受刑。

陆齐光眉头微蹙,蜷了蜷手指,本能地感到不适。

牧怀之悄悄牵住了她。

火光摇曳,二人携手穿行于甬道之中,藏起这股隐秘的安心感。

走了好一会儿,转到陆齐光连东西南北都辨认不清,一行人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石牢前停了下来。

晁鸿祯披头散发,身着囚服,面朝墙壁,席地坐于石牢之中,身影被石栅栏切割成块。

一盘饭菜正放在地上,清汤寡水洒出一半,几只老鼠正凑在馒头前分食,浑然不惧旁人。

“喂,晁鸿祯!”

狱卒粗暴地拍动石栏,腰间的钥匙晃动作响,“有人来看你!”

晁鸿祯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狱卒回头,冲着牧怀之耸了耸肩:“三司审理的结果一出来,他就这样了,跟聋了似的,也不知道之前那股神气劲都跑哪儿去了。”

接着,他又与陆齐光交换眼神,恭敬地行了礼,便退到一边:“长乐殿下自便。”

甫一听到长乐的封号,晁鸿祯背脊抽动。

他回过头,露出乱发下的半张脸,咧看一个充满恶意的哂笑:“陆齐光,你果然来了。”

陆齐光松开与牧怀之相牵的手,注视着面前已不成人样的晁鸿祯。

她没有回话,只是踮起脚尖,同牧怀之附耳说了些什么,引得牧怀之眉头微皱、神情犹疑。

片刻之后,牧怀之舒展眉宇,恢复至寻常的清冷神色,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冲着那名狱卒使了个眼色,便同对方一起反身离开。

石牢只余陆齐光与晁鸿祯,一人阶下囚,一人壁上观。

火光映照在陆齐光的面庞上。

她平静地问:“你很想见到我吗?”

“何止如此?”

晁鸿祯支撑着站起身,面朝陆齐光,“你该和我一起死。”

陆齐光神色淡然:“为什么?”

“为什么?”

晁鸿祯好像被她的问题逗笑了,神色猛地一扭,抬手将凌乱的发理向脑后,露出那张曾经看着温良敦厚、此刻却面目狰狞的脸,“陆齐光,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多受人喜欢吧?”

陆齐光不动声色地看着晁鸿祯。

突然,晁鸿祯爆发大笑,肩颈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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