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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但是真没那么夸张。”

路安琪还要再说什么,洛新古轻咳两声,她立刻闭上了嘴。

“那,请林博士一定要享受今天的宴会。”

路安琪笑眯眯地说,“我还要去照顾party那边的亲友,就让我哥带你在附近逛逛吧。”

“哦好的。”

林语点头。

新娘子婚纱一摆,小鹿一般活泼地跑回爱人身边。

“要不要吃烧烤?”

洛新古指了指一群人围着的地方。

林语摇摇头。

“人太多了,我不想往跟前凑。”

他说。

四周人潮涌动,洛新古回头望了一眼教堂高层处的钟塔。

“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要介绍一下教堂管风琴的构造。”

洛新古向上指着,“如果不想待在人群里,就跟我去楼上吧。”

林语抬头,教堂顶部的水晶雕像散射着七彩光芒。

顺着教堂旁侧的旋转楼梯一路上到二楼,林语见到了那台管风琴。

暖色灯光在琴身上柔柔地铺了一层。

林语第一反应——这是台改装后的钢琴。

“钢琴和它是近亲吗?”

林语问。

洛新古思考片刻,回答说:“它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钢琴有轻重音,依靠落键的轻重来控制击弦力度,改变音量大小,而管风琴没有,管风琴是风鸣乐器。”

说着,洛新古站到管风琴旁边,拉动了几个音栓和活塞,将手指放到键盘上,轻轻按下。

声音通过簧管传出的那一刻,林语只觉得周身一震。

这种力量,就像是刺破了人类的外皮,摧毁了骨骼,直接触碰到灵魂。

“听录制的音乐和听现场演奏,是真的不一样。”

片刻后,林语说。

“什么感觉?”

洛新古看着他问。

“庄严、浩瀚。”

林语说。

洛新古转过身在琴座上坐好,他十指齐齐按下,那一刻风吹过高岗,将宏大的气势直接铺散开来。

林语缓慢地退后两步,靠在了二楼栏杆上。

旁侧包厢露台位置,唱诗班整齐地列好了队伍,再度开始朗诵。

音乐从洛新古的指尖下流利淌出,配合着少女们甜美清脆的嗓音。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Oldageshouldburnandraveatcloseofday;”

(在生命与时间的最后,也应高喊着燃烧)

“Rage,rageagainstthedyingofthelight.”

(怒斥,怒斥着光明的消逝)

“Thoughwisemenattheirendknowdarkisright,”

(尽管智者在归去时懂得黑暗终将降临)

“Becausetheirwordshadforkednolightningthey”

(因为他们的话语并不曾迸发电光)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他们亦不曾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1]

管风琴的延音让诗意传播到教堂之外很远的地方。

教堂外小公园中参加婚礼的宾客纷纷停下动作,望着教堂的方向。

“演奏的人是谁?”

“不知道啊,但是这音乐……怎么说呢,让人心里莫名地平静。”

……

林语静静地看着洛新古的背影。

是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洛新古,他就是被琴声吸引。

洛新古的演奏有一种感染力,就好像真的能把演奏的乐音化为场景,再把那副场景带到听众面前一样,栩栩如生。

他想起前几日在实验室,洛新古做亲身实验生成又被摧毁的图像。

——黑暗,无尽的黑暗。

旋转的万花筒,在黑暗中开出的白色蔷薇。

所有的一切杂糅在一起,最终破碎化为零星。

林语垂眸。

大城市的富家子弟,一路顺风顺水的艺术家,心底里潜藏着那样深的阴霾,却还能维持自己有礼温和的外表。

「洛新古绝对经历过比黑暗更绝望的事情」。

……

洛新古按下最后一个音,松开踏板转过身。

他第一时间看向林语,紧接着身形一顿。

“怎么了?”

洛新古抬高眼帘,“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语一怔——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表情有什么异样。

洛新古思考片刻,开口:“就像是……在看一只被雨淋了一夜还找不到家的可怜小狗。”

林语脑中立刻浮现出画面,他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蓦地听见洛新古喊他。

“阿语。”

“嗯?”

林语下意识看过去,洛新古已经从琴凳上站了起来。

“我明天出发去北海道。”

洛新古说,“有一场音乐会周一晚上办,我得提前过去准备。”

“哦哦。”

林语这才想起来,洛新古提过这周日要离开海都。

但是,这种跟他又是汇报又是解释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林语皱眉憋了好一会儿,问:“坐哪趟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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