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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沉默。

宗遇沙弥不知道临正法师这番作态到底是为着什么,还以为其中果真牵涉到了净涪,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来。

“你尽可以放心。”

觑了宗遇沙弥一眼,临正法师最后道,“净涪法师他安全得很。

哪怕我彻底陨落了,他也不可能有身陨道消之危。”

宗遇沙弥当即松了一口气。

临正法师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没有再说话,就仿佛他再一次睡去似的。

宗遇沙弥见他这番情状,并不惊讶,自顾自从随身褡裢里取了一部经典来,慢慢翻着。

他也确实是见怪不怪了。

因着自身状态的缘故,临正法师心境不及全盛时候清静稳定,时常会有波动,宗遇沙弥都已经习惯了。

放他一个人就好。

临正法师果真自己沉默半日,忽然问宗遇沙弥道,“我与你......可有坦然相交的机会?”

这回,就轮到宗遇沙弥沉默了。

临正法师等了又等,方才等到宗遇沙弥的答案。

它是一个问题。

“我们能有这个可能吗?”

临正法师许久没有作声。

宗遇沙弥也就不分神了,他仍自慢慢地翻阅手中经典,参悟其中的经义。

他已然不是当年那个渴求认同与善意到近乎卑微的少年了。

收获善意、取得认同,他仍会感激,会给予回报,但他做不到为着一点风吹就能散去的虚薄善意将自己的所有送出去。

便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就目前来说,也只得净涪师兄一个而已。

可净涪师兄他不需要,更不会想要。

他虽然仍旧不太聪明,但他跟随了净涪师兄一路,勉强也知道些师兄的性情。

对于师兄来说,过份的善与恩,其实是一种负担。

师兄他将自己的善与恶分得太过清楚,同样被划分得清楚仔细的,还有恩与仇。

恩报仇偿,这本没有什么错处,也合该梳理分明。

这不是为了旁人的赞赏毁谤,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消解身上因果,而只是为了自己的本心。

第464章

这样的性情好是好,不论是他本人还是旁人,相处起来都很是舒心。

可这样明白的性情,如果有心人真的要着意算计,也是很容易成为人家的突破口。

到最后,只怕是反叫净涪师兄为难......

已经将心绪缓和下来的临正法师仔细看他一阵,忽然就笑了。

宗遇沙弥转眼看他。

“你是在担心他?”

宗遇沙弥的目光不曾躲闪,直接迎上去。

“我如何就不能担心净涪师兄了?”

他问。

临正法师摇头,“能自然是能的,你愿意就好。”

他也就只有这一句了,再没有其他。

可也正是如此,才叫宗遇沙弥一时皱了眉。

不过也没有多久,他就自己抚平了眉梢。

他没有必要与人剖白自己的诸般心思。

尤其是这一位前辈。

他不是临正,临正也不是他!

临正法师本来只以为平常,可在这顷刻间,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心头恍然空落。

就像他错失了什么关键良机一般......

临正法师暗自压低视线,心里转过诸般念头,稍息后,他直接又抬起视线,定定看着宗遇沙弥。

不会是他的错觉。

即便他如今状态凄惨,可本质不易,绝不会出现什么错觉。

恰恰相反,那该是灵机提醒。

而,如果真的是他错失了什么关键良机,以至于离他所想要达成的目的越来越远的话,那一定与宗遇沙弥有关。

所以......是这小沙弥认定了什么吗?

临正法师仔细打量着宗遇沙弥,极力压下心头那仿佛狂风吹过空荡山谷发出的呼啸声。

不然,只怕他心境又要动荡了。

论理,临正法师一尊大修士,心境早已坚如磐石,轻易不会似那寻常小修甚至是凡俗一般动荡混乱。

但谁叫临正法师的经历凄惨以至于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不说,还与玄光界这暗土六重天的魔门牵涉深广呢?

临正法师的目光看得宗遇沙弥心头发颤。

他也不说话,只抿紧了唇,挺直腰背与临正法师对视,半分不肯示弱。

对峙足足持续半刻钟时间,临正法师率先收回目光。

宗遇沙弥抬起止不住颤抖的手,将那枚白玉玉佩拿起来,直接压在早先那本簿册上。

他的动作算不得快,但很坚定,坚定到临正法师甚至都没有开口与他分说,只沉默地看着他所寄居的白玉玉佩贴上簿册,看着簿册上升起一片蒙蒙白雾,更看着这薄雾化作锁链、化作符篆将白玉玉佩层层囚锁封禁起来。

待到簿册上的蒙蒙白雾全部没入白玉玉佩中,那原本莹润有光、灵动华美的白玉玉佩赫然褪去了所有的华彩,化作一块凡石压在簿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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