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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时无语,满室悄寂,只有银炭偶尔一点细碎的燃爆声。

二人沉默坐了许久,穆遥道,“齐聿,闭上眼。”

男人循声抬头,脑后一股大力压着他不叫动弹,耳听穆遥的声音道,“叫你闭上眼。”

男人看不见她,手臂起舞,不住口地叫,“穆遥。”

“别动。”

穆遥平静道,“炭火快要熄了,你别动,等我换过。”

说着扯高锦被,将他兜头罩住,“你不要看。”

使火镰拣了新炭,埋在余炭之中,反复翻拣起火。

约摸一盏茶工夫,火膛里明火跳动,又烧起来。

穆遥掷下火镰,往架子上铜盆里洗净了手,回头便见男人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皱一皱眉,“不是叫你别看?”

男人一声不吭,等穆遥走近,双手扶在她膝头,身子向前倾倒,趴在那里。

穆遥伸手贴一贴男人前额,不发热。

“穆遥。”

男人伏在她膝上,“你不看了吗?”

穆遥手掌刚刚移开,闻言生出冲动再贴回去试一下——这人只怕真在发烧,不然怎会主动与人看他的身体?

穆遥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保持了清高的沉默。

“是,你都看过了……”

男人仿佛笑一声,“也不是什么多好看的东西,丑——”

“齐聿!”

穆遥皱眉,警告地叫一声,“休要发疯。”

男人抖一下,后头自暴自弃的话便都咽回去,十指死死攥住她,颤声道,“穆遥……你看过……总要说句话——”

穆遥被男人指尖抠得生疼,拉住他双手扯到身前,一手攥住,另一手扣住男人尖利的下颔,推着他抬头。

男人一双眼哭得通红,回避地偏转脸,又被穆遥生生掐着扳回来。

穆遥盯着男人乌黑的瞳仁里自己的一点残影,“你要我说什么?说我早知你被丘林清如此折辱,三年间我往返王庭,便当来看你一眼?还是说你这个天字第一号傻瓜,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知道往西州送一封——”

“别——别说——别说了——”

男人尖声大叫,横生出一股蛮力挣开穆遥,手脚并用拉扯锦被想要再次裹住自己。

穆遥一眼看见,抬手按住。

男人大睁着通红的一双眼同她对峙,穆遥一分不让。

男人终于放弃,直接翻转过去,留一个尖利的后背给她。

穆遥将锦被掷在他身上,“你自己要我说话,我说了你又发疯。

齐聿,你如今真是无可理喻。”

探身拍一下男人露在外头的薄而锐的一点肩骨,“好了。

你只需记得,从今往后,遇上烦难与我说,再任由旁人欺负你,休怪我骂你。”

男人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连呼吸都停了。

穆遥等一时没有回应,正要站起来,清晰听到极其压抑的一句,“穆遥,你……你能不能——”

穆遥盯着他。

男人深深地埋着头,拼命把自己缩作一团,一点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穆遥……我冷……很难受……你能不能……能不能——”

穆遥坐在原处等了很久,男人终于没有说完,直到压抑的喉音变作细碎的哽咽时,穆遥无声地叹一口气,握住男人手臂将他拉起来,掩在自己怀里。

男人身体僵硬,如同凝固。

穆遥抱着他,手掌无声地捋过男人尖利的脊背。

不知多久过去,枯瘦的两只手终于攀住她,怀中人脊背剧烈耸动,放声大哭。

这是第一次,穆遥听到男人如此放肆的哭声,如同脚步蹒跚的幼童扑地跌倒,想哭便哭,哭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肆无忌惮。

穆秋芳二人出去便得了封王的消息,欢天喜地等了一日也等不到正主出来。

天擦黑时耐不住,轻手轻脚回来,立在门边侧耳听一时,隐约一两下男人嘶哑的哭声。

穆秋芳向韩廷作一个口形,“睡着了。”

向内一指,“我进去请。”

韩廷守在门外。

穆秋芳掀帘进去,抬头便见穆遥背对自己坐在火膛边,怀中伏着一个人,兀自大哭,不知哭了多久,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穆秋芳一进门便同男人视线交击。

男人难堪地抖一下,低下头,前额抵在穆遥肩上,最后一点哭声便消失了。

穆遥立时察觉,回头斥一句,“做什么?”

“我在外头听着……以为玉哥睡了……”

穆秋芳磕磕巴巴道,“这,这不是——”

“什么是与不是的?”

穆遥皱眉,“先出去。”

等她退走才道,“是芳嬷嬷,不打紧。”

男人不吭声。

穆遥摸一摸他被泪水浸得湿透的鬓发,“好了,你也洗一洗,同我去吃饭。”

男人略微振作,双唇一掀,“我不——”

这一声难听到了极处,男人咬住下唇,摇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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