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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顾言风松了手,残破的冥河莲落入河中,随着水流飘远了,“景尧,阿涂如今对你同对我并没有半点分别。”
“她因为不在乎,所以只字不提我将她丢下的事儿。
她不恨我,因为她对我已经没有半分情意了。”
顾言风明明遮掩得很好,半堕入魔的痕迹半点没显露出来,可景尧看着长身而立,衣衫随风轻飘的人,手脚冰凉。
“当年,我为了梁国将她留在津门。
后来,我又因为同梁昭的那点情谊,选择不去追究梁静知做的那些。”
“我骗自己,骗自己只要想办法找回林涂,过往种种就都能弥补。”
“林涂回来了,我更是骗自己她对我还有情意。
如今只不过是骗不下去了。”
顾言风眼尾发红,他回身看向景尧,“这七百年,我靠骗自己才勉勉强强没有半堕入魔,可如今我骗不下去了,入魔便入魔吧。”
景尧沉默地看着顾言风,只是顾言风毫不在意。
他重新看向宽阔的冥河,“你先前说端一回来了,是有沈朗月的下落了吗?”
“是,端一传信回来了。”
景尧敛去了情绪,“沈朗月应当是去了邺城。”
“邺城。”
顾言风轻声念了两遍,“邺城。”
“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尾有些许晶莹,“邺城还真是个好地方,【顾言风】的故土,阿涂和沈朗月同时选择去的地方。”
顾言风几乎要隐藏不住额间半堕入魔的标记,他的理智几乎全数离体。
邺城,邺城!
他的记忆里半点同那个邺城有关的都没有,啊,不对。
应当是有的,当年阿涂说过,前世的【顾言风】便是在邺城同她情深似海的。
沈朗月也曾描绘过,那个【顾言风】同自己的阿涂,在邺城那个地方是如何相识,相知,相恋的。
顾言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百年前,他抓住了突然虚弱的沈朗月,折扇已经横在了沈朗月脖子上,那个同自己八分相似的男人,微微挑起桃花眼,说出的话叫他如今回忆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顾言风,你大可以杀了我,你不过是个占了我名字的替身。
阿涂将我的命同她的绑在了一起,我死不知在哪里躲着的她也活不成了。”
“当然,你也可以试一试,万一我只是在框你,我死了阿涂并不会死。”
“只是到那时,阿涂回来找你讨要真正的顾言风时,你可要怎么办呀?”
顾言风缓缓闭上眼睛,当时他是如何说来着——
“阿涂说过,我便是顾言风,顾言风便是我。
我信她。”
只是最后,顾言风没有动手杀沈朗月,只是将他囚禁在了苍山中。
第36章今日,谁也走不得。
风雪迷眼。
林涂站在茫茫风雪中看向矗立在不远处的邺城城门。
她醒来时正是初夏,如今到了邺城,冬日忽至。
“姑娘,同在永安时一样?我先去租个小院子。”
黄路从腰间小竹篓里寻摸了半晌,先前林涂说不带他们进邺城的事儿早已被他抛至脑后。
林涂看向黄路,“你即便同我一起进了城,我们大抵不会呆在同一处。”
小玄猫因着黄路翻东西的东西从小竹篓里爬了出来,爬进了林涂怀里。
“阿涂,你要去哪里?”
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端午被这一声叫得回了魂,她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涂身前,微微展开了双臂。
黄路颇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你怎么回事儿?母鸡护崽子似的护着姑娘,怎么?知道那姓顾的不是什么好人了?”
端午缓缓收回了手,在他们的来路尽头,顾言风执伞而立。
白茫茫中唯有他那一点红,由远及近。
“阿涂,在永安时,你怎么不告而别了?”
顾言风走到林涂面前站定,修长的指节微微挽起,握在伞柄下方。
林涂沉默着看向顾言风,眼睫上有雪花飘落,凝出了层薄冰。
“你来找沈朗月?”
顾言风想要扯起一抹笑,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你知道沈朗月会来邺城?”
林涂沉默着点了点头,顾言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风声呼号着,灌进他的耳朵里,搅得他的脑子乱成糨糊。
顾言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许是——阿涂,我可以相信你吗?
又或许是——阿涂,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占了【顾言风】这个名字的傀儡。
“阿涂——”
风雪几乎要吞没顾言风的声音,“可以——”
顾言风的眼前均是白色,薄薄的一柄伞早就在他站定到林涂身前时,全数遮在了林涂上方,说话的功夫,顾言风的肩上堆起了薄薄的一层雪。
在红衣上,分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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