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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整个人浑浑噩噩,如遭雷击。

玄螭情绪激动,说得语无伦次,他却明白其中的含义。

亢龙峰顶的道藏里,曾经记载过这个秘法。

是以魔魂离体,灌入人类躯壳中,从此后便能以人身生存于世。

前提是要封印真魔之力,不能再使出魔族功法。

否则前功尽弃,将会变成半人半魔的怪物,遭受万蛊蚀心之痛。

唯一的出路,只有重新转回魔身,从此再不能以正道修行,必须依靠血祭、杀戮,方可让凝滞的修为得以突破。

而在杀死太上长老之前,黑尾环蛇便已养在后山。

玄螭早已准备好了蛇蜕的容器,炉鼎之体对他而言并无用处。

师尊完全可以不救自己。

可玄螭却依旧舍命相护,甚至因此放弃了一统天下的伟业。

原来一切杀孽,皆是因他而起。

原来早在那时,他和师尊,便已是心意相通。

疑惑解开的刹那,莲华终于明白,师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肯把真相告诉自己。

他的师尊,自傲得近乎自负,往往打落牙齿和血咽,也不肯低头。

玄螭有自己的坚持,习惯了默默承受一切,永远给人一种稳重、可靠、而又高不可攀的印象。

不会通过喊苦喊累,来引起重视。

更不会像那些毫无包袱的少年郎一般,在爱人跟前自然而然地撒娇,流露出真实而软弱的一面。

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即便没有自己的呵护照料,他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在感情的较量之间,最容易吃亏受伤。

宿命阴差阳错,蹉跎了许多。

他自以为是最懂玄螭的人,却还是落入了偏心的俗套。

莲华心中发出一声哀叹,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紧闭的双眼间,似有止不住的泪水涌出。

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后悔了?”

玄螭看着逐渐四分五裂的神情,本该扬眉吐气、生出极大的报复心理。

但他却没有生出丝毫快慰,反倒酸涩莫名,静静地想,

现在的自己,姿态一定难看极了吧?

简直像是个哀怨的弃妇,以付出作为要挟,逼着对方回心转意。

错已至此,挽留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一错到底。

血色的飞剑凭空幻化在他手中。

剑尖挑起了莲华被泪水打湿的下巴。

“天下苍生,你渡的过来吗?”

玄螭的身形逆着月色,晦暗不清,只有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冷冷地吐出似笑非笑的话音。

“不如,先渡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无常:玄螭,我对你心生感激,对玉蝉意存怜惜,对佛父一向敬重,对牛头马面totallydontcare,但对昆仑却是……却是刻骨铭心的相爱。

玄螭:我问心有愧,而且偏要勉强:)

第60章苍山负雪,瀚海凡劫(二十二)

苍山之巅。

空旷华美的大殿里,一个少年正在打坐。

少年峨冠博带,装束正式,眉心隐有疲倦,显然刚应付过一场极隆重的庆典。

然而他正在做的,却仍是一件十分劳损心神的事。

剑意从他的身体内部倾泻而出,奔腾如江河。

外放的神识并没有很快收回体内,而是汇聚成了一条条金龙,延伸向大陆各处。

与寻常的修行吐纳不同。

神识离体,是将修行者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外,随时有可能遭受攻击。

整个过程充满凶险,若非天下无敌,断不敢轻易尝试,但少年却无比熟练。

甚至就连他难舍难分地睁开眼、目光哀恸,长叹出一口浊气的动作,也是那样的熟练。

这十余年来,昆仑一直在坚持找寻莲华的下落。

中州大陆很大,藏一个人很容易,找一个人却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们本就失散于昆仑海。

深不可测的海底,隐藏着多少角落,是化神期修士的神识也无法企及。

昆仑从未放弃过希望。

但当希望一次次地燃起、再破灭,再燃起、再破灭,周而复始,如同一场漫长的凌迟时。

再坚定的希望也会变成绝望,如同命运和他开的玩笑。

“啪——”

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金属破碎的声响。

马面握着铜钱的手怔在半空,正对上昆仑投来的视线。

少年摩l挲着横在膝间的剑,喃喃道:“还是失败了吗?”

马面张了张口,半晌,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摊开了手。

这十余年来,他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推演莲华的下落。

但用以占卜的三枚铜钱,往往还未抛到空中,便应声而碎——正如此刻一样。

“好事多磨,大概是贼老天特意想考验我们的诚心吧……”

马面嘴上这样宽慰着,其实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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