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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猜想做皇后有多么随心所欲、多么快乐。

只有在那个位子上才知道,是有责任在肩头的,一定要谨慎。

她自己便还罢了,关键还要收束外戚。

这才是她最有压力的。

毕竟她只有一双手、一双眼,又在深宫,无法面面俱到,只能盯紧了她阿姊家以及她过继来的兄长家,他们别出大错,再去影响别的亲戚吧。

于是她外甥孟武想回乡纳妾都被她拦了,理由是现如今人口凋敝,女子少,连将士们还有娶不上媳妇的,有适龄的女子,应该先配将士。

郭皇后便在谯盼着陛下凯旋,无事便见见曹家族人或亲戚女眷闲话家常来打发时日。

终于盼到陛下回来,这才听说陛下竟在前线遭遇了刺杀,幸得无事,令郭皇后心有余悸。

曹丕接上了郭女王,便起驾回许昌。

两人在路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涡水的鱼,说着说着,就想起了曹植很爱吃鱼脍,还写在文章里。

不由得想起当年,那时候父亲还在,阿彰也在,他们兄弟三个陪着父亲饮宴众人,上了鱼脍。

那鱼片得薄如蝉翼,几乎要透亮,大家都啧啧称赞大厨的好刀工,用那鱼脍蘸着虾酱,别提有多鲜了。

他们兄弟三个坐在一处,叽叽呱呱,边吃边乐,好不热闹,那么毫无芥蒂的、情谊深厚的三个兄弟。

可惜啊,阿彰已经不在了,他跟阿植也因为身份变化以及朝堂上的事务,有了隔阂,不再是以前单纯的只是兄弟了。

女王看他说着说着,情绪又凝重了下来,知道他又在伤感了。

却也不能劝,只在一旁悄悄叹了口气。

做了帝王,就很难有寻常人的天伦之乐了,所有人都是臣子。

这日快到雍丘地界了。

曹丕忽然想起来,便下命令,拐了个弯,他要到雍丘去看看。

曹植接到信息,忙命家下收拾准备,待到帝王驾到,便十足地摆出了臣子的姿态,恭敬地迎接圣驾。

曹丕看着他,心道,吃了几回亏,总算懂事了,知道分寸和规矩了。

这两年,他没再听到下面报曹植的错处,一来,大概是他去年初下的那道《禁诽谤诏》有效果了,监官不再对曹植吹毛求疵;另一方面,也跟曹植自己越来越谨慎有关。

雍丘王一家老小并奴仆管家跪了一地行了礼,皇后便由王妃陪着去正内室坐了。

曹丕到他雍丘王的正殿落了座,曹植在一旁侍立,垂首行礼问道:“不知陛下亲临,有何示下?”

曹丕叹息道:“没什么,来看看你。”

说得曹植几乎涕下。

曹丕一方面欣慰弟弟终于有规矩了,一方面心里又感慨,见到了,也不是以前兄弟们在一起的样子了。

帝王家就是如此吧。

君臣身份已定,所有行动就都要受限于此了。

有得便有失啊,享受无上的尊荣,就要承受世间独一无二的孤独。

曹丕便道:“咱别在这坐着了,你引着我看看你的家。

我看看你日常怎么读书起居。”

曹植便引着陛下逛雍丘王府。

整个王府不算大,看起来比较简朴。

兄弟二人边聊些此地俗务边逛,曹丕看了他的书房,逛了逛他的花园。

有这二千五百户,曹植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要跟过去他做万户侯时候那么奢华,那是不可能了。

由奢入俭难,曹植年轻时候恣意放纵惯了,未免凄苦,更何况不得志,精神上未免也有些颓丧,看在曹丕眼里,也有些不忍心,当场又给他增了五百户。

曹植感受到了兄长的善意,感激不尽。

看看天不早了,曹丕要继续上路。

曹植送了出去。

这次在他家里相聚,没有朝里那么明显的身份拘束,曹植又感受到了一丝过去兄弟们之间的温情。

他有点舍不得,却又不得不送兄长出门去。

萧瑟寒冬里的离别,总会加重人的伤感。

曹丕帮弟弟紧了紧衣襟,道:“如今咱们一母同胞的四个,只剩下你我了。

好好保重吧。

母亲在宫中也很惦记你。”

说着叹了口气,向御撵走去。

后边曹植忍不住喊出声:“二兄……不……陛下,臣恭送陛下,愿陛下路上保重,平安抵京。”

说着,已有了哭腔。

曹丕听见,也红了眼眶,但他不想让曹植看到,便没有回头,只摆摆手道:“回去吧,天冷。”

说着便乘舆而去。

曹丕坐在御辇里,听着外面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又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些跟兄弟们一起欢快的、恣意的、纵情大笑的往事。

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女王将曹丕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她知道曹丕在想些什么。

她觉得老天不公平。

像陛下这么心思细腻又柔软的人,为什么要陷入那些指责与怀疑?

如果不是觉得陛下有心要加害曹植,怎么会有人接二连三的以谋逆大罪告他?甚至不惜诬告?可是没想到吧?陛下接二连三地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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