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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远在门房里候了半响,见苍头引着那一家出来,又叫他进那屋去。

进去只见侄女与两个婆子坐在里面席子上,靠窗桌前坐着刚才那位先生。

女王见了她叔父便立了起来。

这先生把差不多的话又说了,因说道:“你侄女在这里,刚才都看到了,那家也只得两千,管家看你侄女教养得好,特交待可多给五百。

最多也就这个数了。”

便教也把女孩儿领回去,明早来送人。

出了府,婶母与从兄弟们还等在那里。

一家人在离府不远寻了个屋檐下,先坐下来商量。

婶母叹道:“只可怜你从小也是丫鬟成群的让人伺候着长这么大,现如今却沦落到去由人使唤!”

边说边想想如今全家的凄惨境遇,便又要落泪。

“此一时彼一时,”

女王忙答道,“婶婶莫要过于悲伤。

现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

先有了活路,日后未必没有转机。

就这么定了。

眼下也寻不到别的出路。

只是,”

她看向叔父,“明天我要留下一贯钱。”

“你就算都拿走,原也应该的。

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对不起你父亲,哪还有脸花你的钱。”

郭远面有惭色。

“不,叔父,我是想用这贯钱打点那个陈媪,看她能不能帮你们哪个寻个活计,这么大个府里,总有用人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有间破屋子住——我看那个陈媪是个说得上话的!”

众人商议了一番,先找个地方去捱过这一夜不提。

第二天,大家起了个大早,看看天刚擦亮,叔父、大从兄两个人带着女王赶到昨天那个角门,门还没开。

又等了约莫一顿饭工夫,方才有苍头来开门,彼时李家父女也来了,苍头便道:“嘿!

这么早!”

便仍旧让他们进门房等。

“还没吃饭吧?”

苍头问着,顺手从那灶上一人给舀了一碗粥。

这郭远此时人穷志短,也就免了推辞,接过来吃了。

早有人通报给里面人已来了。

又等了半天,听见说府里请的中人到了,让去回禀杜先生。

不一会儿就看见昨天那个先生踱过来,还是进昨天那间屋子,先跟李家立定字据,签字画押,中人作证。

给了李父两贯钱。

父女两个泪眼汪汪告了别。

这边厢与郭氏也立了字据。

交了钱,郭远心中有愧,况读书人抹不开这面子,伸不出手来接这钱,待要全留给女王,可这一家子两天没得吃了,下一顿还不知在哪儿。

正踟蹰,女王道:“叔父,现在哪是犹豫的时候!

先张罗他们去填饱肚子。

保重好身体,再想底下的。”

便把一千五百钱往叔父怀里塞。

叔父到底又留下五百钱与她做周转,剩下的一贯钱,拆开来,父子两个把前襟、两袖、腰带等所有的口袋里都装上些,其余的穿成两串,一人包袱里放了一串——如今世道不好,怕有人穷急了来偷抢,放在一处不安全。

又交代了几句,女王道:“安顿下托人告诉一声。”

父子两个答应着出去了。

郭远出去了如何安排暂且不提。

只说郭女王两个签了卖身契,便由一个婆子领了进了二门,女王低头敛目,并不到处乱看,只管跟着婆子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下处,看房舍像是下人住的地方。

婆子叫人来安排她们洗了澡,捡了两套干净衣服换上,便有人端了饭来与她们吃。

吃毕,便有仆妇过来收拾了桌子,并嘱咐她们安生在屋里等。

女王有心事,便坐在角落,静静地盘算起来:

看那天的情形,这次招人是由陈媪主理。

如今进来了,陈媪必然还要过目的。

接下来如何教导、分派何处,肯定也要由她出面安排。

所以见是必然会见的,只不知何时能见到她,该怎么找机会与她单独一叙;最好今天就行,久了恐一家子盘缠不够用;又盘算着倘若今日见着也不得单独说话的机会,该怎么给她留下个好印象,日后好联络也好开口。

女王拿不准接下来的局面,心里颇为忐忑。

看看快到晌午了,有小丫鬟来唤她们,女王赶紧抱了她的包袱,跟出去,来到一所院落,见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仆妇丫鬟。

原来这是内管家陈媪日常理事的屋子,每日清早陈媪都要先到侯夫人处请安听令,然后就到这处院落来安排这日的事情。

郭氏两人就在外面院子里候着,等院子里的人进屋领命后三三两两地散去,小丫鬟才领她们进了屋。

陈媪见她们来了,便吩咐小丫鬟去乐坊请许掌事。

第4章往昔如烟(四)

小丫鬟领命去了。

陈媪便让她两个坐了。

因李丫头有些畏惧,陈媪便只跟女王说些闲话:“你在家时叫何名呀?”

“回陈媪,我叫郭昭。”

说起名姓来,又触到女王的伤心事。

为何?原来古时候,稍微讲究些的人家皆有名有字。

直呼人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思,叫别人的字方显得亲切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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