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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檀有些心疼,想摸摸那双手,但是看着苏晋江一脸专注的表情,又不想打扰他。

“啊——!

!”

小绿人又发出了情真意切的惨叫,再一次变成了一地渣渣。

小粉人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靠。”

苏晋江放下手柄,活动一下指节,“还挺难的。

这个游戏可以两个人对打,回头咱俩一起玩。”

“好。”

尉檀摸了摸他的手,“现在吃东西么?”

苏晋江这才注意到小桌上的托盘。

半透明的虾饺整齐地放在椭圆形的盘子里,旁边是白瓷的醋碟和筷托。

尉檀还在盘子边上做了一个小装饰品,用一小块去了皮的黄瓜简单地雕个花做成底座,上面点缀上几个玫瑰花瓣,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

光是对着这么一盘让人胃口大开的食物,苏晋江就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开心。

苏晋江夹了一个,在醋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一咬下去,虾仁的鲜香味道就冲破薄薄的外皮,溢满了舌尖。

“好吃。”

苏晋江又吃了几个,放下筷子,“我妈妈会做虾饺。

我小时候,她经常做这个给我当早饭。”

尉檀点点头。

停了一会儿,苏晋江说:“我就不该去。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该去。”

他睁开眼睛看向尉檀,“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跟我爸见面了,一看见他我就失控,脑子里有根弦要断。

我知道他看见我也是。

我真怕哪天我跟他会拎着刀互砍,真的。

我伯父跟我堂哥就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饭桌上俩人就吵起来了,我伯父冲到厨房就拎了把刀,往我堂哥身上砍。

是真砍,不是做样子。

要不是我堂哥反应快躲开了,可能真会出大事。

后来我堂哥出国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跟我伯父联系,就像失踪了一样。

我们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尉檀没说话。

“那时候我妈还和我爸在一块儿。”

苏晋江的声音低了些,“她跟我说,我爸他们家不能养男孩,养了男孩都要跟自己的爹闹到你死我活,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我现在信了,这八成是真的。

我们家的人说不定有这个基因。”

很多年前他离开家时,从外面把钥匙扔回院子里,固执地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然而心里却有个小小的角落,藏着一个悄悄的念想:只要他愿意,他还是能回来的。

父亲当时在窗帘后的凝望,也像是一个无声的挽留。

也许未来的他会渐渐变得更成熟,也许时光和距离会抚平横亘在亲情之间的沟壑,也许父亲会随着老去而学会平和宽容,也许有一天他们都会想要一个迟来的和解。

也许,也许,也许。

但现在他开始明白,人生中有很多事是不可逆的,哪怕可以推倒重来,很多“也许”

也并不会实现。

或者说,当那些“也许”

最终实现的时候,它们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意义。

电视剧中,人们争执吵闹,最后往往能皆大欢喜。

可是那个时候,故事就接近尾声了。

“别再想这些了。”

尉檀朝他靠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已经没事儿了。”

“不是。”

苏晋江还是看着盛虾饺的盘子,脸上没有表情,“我今天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不关心他们了。

这很糟糕。

我跟我爸关系不好,但我关心他。

直到今天以前,我都觉得我是关心他的。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真着急,主要就是怕我爸怎么样。

可是等我看到他……”

苏晋江停了一下,“看到他们,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就觉得我不想待在那儿,他们怎么样,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按说他应该觉得解脱,可是没有。

他有点惶恐。

他一直很坚定地认为,一个人跟他所生活的世界之间,必须要有足够坚固的情感联系,这个人才能过得好。

所谓的情感联系,就是自己与他人之间的纽带。

开心了,难过了,成功了,失败了,都要有人可以分享,否则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像悬在空气里的一缕烟,飘着飘着就散了。

长久以来,他和父亲互相抵触,也互相关心,并且因为互相关心而更加互相抵触,成为一个无解的循环。

他甚至设想过,假如他没重生,就那么死了,父亲会怎么样。

会不会为他难过,会不会在此后的时光里想起他,会不会仍在家里留着一个位子等他某一天回来。

他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今天那种感觉变了。

就在听着潘玉兰和父亲争吵的时间里,他站在原地,突然感到自己真真正正是一个局外人。

虽然是在同一个地方,虽然是跟过去相似的内容,但并没有他的戏份。

他是上一场演出遗留下来的一个演员,而这里已经换了戏班。

这座房子的上演的所有喜怒哀愁,都不需要他设身处地。

不是他接不住他们的戏,是他们本来就没带着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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