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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疏似不愿回答,只道:“你打开看罢。”
我伸手接过,揭开盒盖,只见其中放在一小段灰白难辨之物。
说是一件东西,实在极为勉强。
若非叶疏以冰雪灵息反复缠裹,便是呼吸重了一分,也要立刻将之吹散了。
——那是“我”
的一截指骨。
我忆及他们争夺不舍之状,不由心中一笑,指尖轻轻一点,便要将之化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我脑中如电光石火一般,想到了三百年前,我灰飞烟灭之前,最后使出的那一式“万物生光辉”
。
当时雁荡山方圆百里,一切生灵、残肢、尸块,皆被我灵息褓抱,不容魔种寄生。
惟一不在其中的——
是我自己。
仿佛听见天命的一声冷笑,我眼睁睁地看着一点恶毒之极的红光从尘灰中扬长而起,没入我的身体。
第一百零七章不要再骗我了
我独自坐在十二道罗织如刀的法阵中央,望着各大宗派符文咒诀上长短不一的光芒,将暗夜中的七峰十二堂照得幻丽非常。
那些淡漠的光照在许多张我熟知的面孔上,个个疲惫苍老,全不见前几日的喜悦风光。
我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谢长老,萧掌门,世人只知魔种寄生血肉,未想亦有附骨之能。
往后二位录之法章、告诫世人之时,少不得要添上这一笔了。”
谢明台向来亲切和蔼,如今境界大成,性情不改,望着我的目光大有悲怆之色,颤声道:“当日你……身灭之后,宗主他……神念不稳,梦魂千里,常去雁荡山左近徘徊。
自他拾回这一截指骨,离魂之症便不药而愈。
我们都只道他……皆不敢多作劝说。
还是陵光拿了你一缕断发比对,才知这确然是你之物。
如今你死而复生,他心中欢喜无限,对你珍重敬慕,只会更胜从前。
只是……只是……”
我微一点头,道:“既如此,想来魔种非有大能,不过风吹雨打,血肉干枯,瞒过诸多法眼。”
目光越过他,向不可见之处遥遥望去,道:“他非有意为之,我自然明白。
萧越与他争夺之时,亦不知我已在旁久矣。
天意弄人,一至于斯。”
说到此处,竟不由笑了一声,道:“请动手罢!
生死有命,我不怨怼。”
萧昭肃厉的面容愈发如铁一般沉寒,闻言竟也顿了一顿:“……你当日曾向我道,无尽宿生蛇已死,魔种纵然入体,不得蛇毒激发,也不能夺舍复生。
你……”
我淡淡道:“说来也巧,那条蛇竟与我有些夙缘。
以我身中蛇毒之深,便是复生十个孟还天,也还绰绰有余。
如今我神智尚自清明,待到发起疯来,只怕世上无人是我敌手。
诸位前辈灵心慧质,必不受我这江随云的壳子障眼,只将我看作一头为害苍生的巨孽,也就是了。”
我原本也不是多语之人,说完这一句,便断绝五感,闭目待死。
神识如夜幕渐渐低垂之际,只觉身周浮游不定的杀咒中,似传来一阵争执之声,又间杂“派人严加看守”
“天无绝人之路”
种种言语。
时心中一无所想,再睁开眼时,满目晶莹,已到了云何洞天之中。
举目四顾,玉池潺潺,冰烟袅袅,连瓶中那支玫瑰也红艳如昔。
惟有四周纵横交错,设下数十锁缚之阵,将一间冰室裹得宛如一只蚕蛹相似。
我双手、足腕上,也束满封锁法力的镣铐,无形无质,只略微一拉扯,便如小小飞虫一头撞入蛛网,泛起外围法阵一串连绵的波动。
阵光过处,金芒一闪,江风吟的声音从门外遥遥传来:“阿云,别动。”
我不意他们顽愚至此,不由摇了摇头,道:“除魔卫道,本是人心所向,何苦这样大费周章。
哥哥从前最会看破我的皮囊,如今竟也随了俗了。”
江风吟涩然一笑,道:“阿云,你不必拿这些话激我。
莫说你现在形貌未改,就是真的入了魔,变作一堆尸山肉块,血淋淋的冲向前来,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对你动手。
何况叶……”
说到此处,语调甚是奇异,只道:“……更是与你那位灵素谷的朋友许下重诺,要在十二月初七之前,找出剥离你身上魔种的法子来。”
我哑然失笑,道:“魔种并无实体,如烟光水雾,入体消融。
若有剥离之法,孟还天何以危害千年?”
江风吟苦笑道:“那些个老家伙也是这么说的,还抬出一堆苍生大义压人来着。
叶……宗主却道:‘无情道法,一样开天辟地,前所未有,我道侣也练成了。
魔种诞育以来,要壮大自身,只有寄生一途。
一旦破解,再难为恶。
从前既无法可施,那便自此而始。
’”
我入道以来,心中情流悉数断绝,好似飞鸟投林,惟余一片茫茫。
魔种入体,也不觉如何。
听他转述叶疏之语,一时却想到了我初习先天九炁剑法时,参悟不得其法,常暗自沮丧。
他勉励我时,便曾有“自创一套功法,开天地大道”
之句。
其时我远远落在他身后,连他一片衣角也触不着。
如今红尘颠倒,却是他向我追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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