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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一阵轻颤般的嗡鸣声,自我身后玉床上发出。
我循声望去,只见枕侧有个物件,正一闪一闪放出红光。
拿在手中看时,却是一条精巧之极的红色手链,触手温绵,好似丝绳之属。
束口处打了个同心结,绳尾坠着一个水滴状的坠子,那红光便是从坠子中发出的。
我一时好奇,套在手腕上试了试,只见尺寸大小,如量身定做般合宜。
我举起手臂,对天空摇了几摇,见那红光仍持续闪动,带得那坠子也颤动不休,不禁伸出手去,轻轻碰了一碰。
霎时间,我“眼前”
清清楚楚出现了叶疏的身影,只见他正立于师尊所居的小院中,仰面向上,不知在聆听什么,神情甚是专注。
说是眼前也不确然,更类似一种灵识的探见。
我乍然见到他,全无准备,脑子里尽是昨夜他在我身上香艳欲情之态,只觉面皮又已开始发烧,更不知要跟他说什么,只是忸怩作态而已。
叶疏似乎也“看”
到了我,仍是淡淡面容,只将目光放低,仿佛在注视他面前的那个“我”
。
他左手雪白的袖口中透出莹莹红光,与我这坠子上的交相闪烁。
周围一片静寂,不闻一丝声息。
忽而他身后的藤蔓一阵猛烈摇动,一个金黄的葫芦从叶间探出头来,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叶疏,又顺着他目光望了望虚空,葫芦的歪嘴接连动了好几下,似在啧啧感叹。
那样子十分世俗,便如我们从前起哄人家小夫妻新婚恩爱、一刻也分不开一般。
我心头一阵蜜甜,只觉与他这样隔空相望,竟比昨夜情事还要旖旎几分。
只见他向前方微一颔首,神色恭谨,想是师尊召唤前去,转而又向“我”
看来。
我忙举手画脚,一字字做出嘴型,要他替我向师尊问安。
但我肢体笨拙,瞎舞半天,自己也觉毫无指望,只得作罢。
见叶疏垂眸在左腕上轻轻一点,红光熄灭,眼前景象也随之消失不见。
我眼前一恍,只见四周空荡,独剩我一个人在这冷冰冰的大殿中,心头不禁掠过一阵惆怅。
但旋即想到自己灵息之变,遂打点精神,开始吐纳炼气。
周天运转之时,只觉气脉中活泼泼的,比之前灵动十倍也还不止。
那黄金灿烂之物如五岳立于天中,布置出一个崭新门户,内驰外守,抱元引炁。
自此,我元魂安稳,金丹始成。
金丹境是普通修士一生汲汲所求,结丹之后,容颜永驻,延寿千年,从此便是仙凡之别。
别门小派中若是出了一位金丹弟子,也是要书之名山、镌于经契的大喜事。
青霄门虽为天下道宗之首,除十六堂中有些灵赋偏于旁门、非主攻剑术的高阶弟子之外,也只七峰长老亲传弟子中有一二十佼佼者,历经百年苦修,方臻丹境。
如萧越、江风吟、江雨晴、曲星等名门望族之后,不但有宗家血脉、上等功法加成,更有烧不尽的阵法灵石,吃不完的灵丹妙药,修炼起来远比常人容易得多。
像叶疏这样百年即入元婴境的绝世天才,又自不同。
据说朔月堂有一名副堂主,也才到元婴中期。
他境界如此高涨,将来定担大任,千般事务一并砸上身来,再想在这青岩小院中一心一意练剑,只怕难了。
难道等他大成之日,也让他带人去采石不成?……
我越想越离奇,甩了甩发涨的脑袋,站起身来。
见我那些家什还散乱摆在地上,忙一一收拾整齐。
只见我那几件污了的衣服都胡乱塞在一个茶碗篓子里头,弄得一团潦草,可见泄愤之深。
我将里外几件都拿到外面洗了,独拿起那条墨色锦带时,却不由一阵心烦意乱。
我一生之中,只有别人负我,这还是第一次尝到辜负他人的滋味。
一时只想:“我可没脸再见他了!
唉,他闻听我和叶疏的婚讯,一定勃然大怒,说不定还要打我一顿。
罢了,罢了!
我做下这等事来,就是道体被他毁去,也是应该的。”
想到此处,鼻子一阵酸。
忽听衣袂轻拂,走廊中传来碎玉琳琅般的脚步声。
我忙擦了一把脸,定了定心神,从篓子旁站了起来。
哪晓得方才想得入神,头重脚轻,竟打了个趔趄。
叶疏来到我身边,在我手肘上轻轻一扶,使我不至跌倒。
我方才只是见他虚妄影像,已觉极不好意思。
如今见到他真人,只羞得连脖子也不敢抬起来。
偷眼望去,只觉他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虽近在咫尺,却如散发淡淡光芒一般。
一时不由自惭形秽,羞羞答答半天,只说了句呆话:“你……你回来了。”
叶疏松开手,面容沉静,应道:“嗯。”
我低着头搔着面颊,只恨自己嘴笨,不知如何引起话头。
在他面前,一切人事都显得无足轻重,毫无提起的必要。
但实在想与他说话,虽觉难以出口,还是将自己梦中结丹之事和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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