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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事,事后想来,确是极不应该。

听他此时提起,只得勉强辩解道:“他……辱人太甚,又是那么一副模样,我实在听不下去。

我知道……你最讨厌癞蛤蟆,容不得他在你眼前聒噪。”

叶疏静了一瞬,道:“你怎知我讨厌癞蛤蟆。”

我自然而然道:“从前我对你……对你……时,你家那个剑侍,便……”

话到一半,突然哑口,心道我如何能提起这件事,已过去了多少年不说,倒像对他诉苦一般。

一时讪然,忙硬生生掐断道:“我……我便知道了。”

言罢,忙将脸对着棺盖,假作观看天色。

叶疏这一次却默然更久,才开口道:“……他不该那样对你。”

第三十九章那是什么滋味?

我胸口一阵酸坠,想叶白驹从前对我虽然无礼,倒也不比旁人更坏。

只是一想到他种种轻蔑嘲讽,皆出自叶疏默许授意,便如一锅滚油活活浇上心头肉来,道声惨痛也不为过。

我先前故意对他口出恶言,做出张牙舞爪之态,也难说没有一丝对他作践别人心肝而不自知的悲愤。

此时听他这一句轻轻的言语,心头血肉又已复生出来,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钝钝地“哦”

了一声。

叶疏静静注视着我。

棺木狭小,他与我相距极近,声音又压得极低,平日冰雪疏离之气大减,仿佛呢喃耳语一般:“他是我妈妈为我绘制的画灵,天生护主,永不叛离。

画灵初生时心智闭塞,须主人悉心教导,才能懂事明理。

后来……”

我鼻腔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楚,不愿他再叙说下去。

叶疏望了望我骨质眼罩下被化得阴狠血红的眼睛,顿了一顿,继道:“后来我妈妈死了,旁人不通穆家之术,他心智便永如六岁孩童,不辨真心假意。

有时他护主心切,自行其是,也是我教导不善,望你莫怪。”

我早将叶白驹原谅了个彻底,连他这几句话也不忍听,慌忙摇头道:“我没有怪他,也……也没有怪你。”

说罢犹觉不足,忙又续补了一句:“莫说他小小孩童,就是我……我十几二十岁时,也分辨不出旁人真心假意,闹了许多笑话。

何况你母亲……那、那自然不能怪他的。”

叶疏与我眼瞳相对,缓缓道:“多谢。”

我忙用力摇了摇头,背靠棺木,不敢再多言语。

只是胸中一股抵触的意气悄然退去,连身体也舒展下来,不再那么紧绷了。

片刻,棺中光亮透出,我估摸时辰,尚不足一刻钟。

听旁人纷纷起身,我也推棺而起,仍摆出一张冷脸,与叶疏一同上路。

这一次殿中却不再寂寞,除大团黑云外,总算多了几群呜呜咽咽的小鬼。

见有人来,吓得四散奔逃。

叶疏从袖中微一弹指,便将七八名小鬼一齐打作尘烟。

我见这些小鬼如此弱法,心中好生不解。

想阴无极当初只是附在死人身上,便将一片西河大地搅得尸山血海,万户号哭。

如今到了他老巢中,没道理反将人轻轻放过。

再入棺木时,我与叶疏商议,他亦不知端倪。

如此三四停后,便下往第二层粪尿泥小地狱中。

这一殿倒也名不虚传,满池粪尿沸腾,蛆蝇扑飞,许多黄滚滚的裸身鬼在其中惨叫沉浮,口吞粪便。

我怕叶疏见不得这些污秽,入门起便挡在他身前。

见池中鬼冒出头来,便运起我初练不久的“先天九炁”

之法,以短杖代剑,将之击灭。

我这心法名字虽然磅礴,其实整本细细讲述的皆是如何操控灵力,如何分流并枝、归属入脉,并无一招一式记载。

我经师尊指点修习,终于摸到一些运气诀窍,不再如从前一般任它逸散了。

但说到斩妖除魔,所倚靠者仍不过那三式青云剑而已。

如此一招“清风徐来”

,又一招“白鹤欲归”

,硬生生砍开了一条道路。

待绕过一条满是尿骚气的深沟,只见眼前白莹莹地,一面一人多高的屏风立在地上,绣织精美绝伦。

之前见过的那清秀少年立足屏风之后,一张脸上满是嫌恶,正挥动手中一枚丝帕,拍出一缕银线,将一只向其大吐粪水的女鬼打落池中。

只是他功力似是平平,只阻挡得一时,却不能灭除。

转眼又有更多鬼魅伸手伸脚,向他二人爬去。

那名唤丝丝的女子被他护得严严实实,手中连武器也未拿。

她大概十分爱洁,望着屏风外鬼头耸动,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衣裙。

见我二人到来,宛如见了救星,远远叫道:“鬼丑大人,又见面了。”

我本不愿与她扯上干系,冷冷望了一眼,便欲绕道而行。

忽听那女子一声惊叫,原来一只鬼爬行极快,竟已穿过那屏风底下,直扑到她脚边。

一只沾满黄粪的手臂,便往她身上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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