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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景云厅却在一蓬极茂的绿荫之下,中有竹椅数个,几上又置有鲜花、瓜果,清风沁凉。

我小心翼翼地坐了,立刻便有人送来解暑茶汤、糕饼点心。

我腹中虽无饥感,但见送点心来的大娘目光灼灼,实在不好意思装瞧不见,只得拿了一小块玫瑰豆沙饼,掀开面幕,慢慢放进嘴里。

舌尖只尝到一阵淡淡甘甜,馥郁芬芳,显见用的皆是新鲜玫瑰,那豆沙亦是细腻绵软,入口消融。

那大娘便问:“小郎君,我这糕饼味道如何?”

我生平吃过最多的就是小荷家的糕点,用料均为假冒伪劣,常从里头吃到半生不熟的面块,如何能与这般精细高雅的点心相比。

当下不住口地夸赞,大娘心花怒放之下,将什么芙蓉雪花酥、豌豆黄、莲蓉果食连珠阶送上来,少不得又拈了许多入肚。

不一时,肚内已撑到半饱。

自忖来别人庄上送信,却在这里不住口地吃人家东西,着实不成体统。

正要托词起身,却见那树荫中拱出一团灰白之物,正在枝干间攀援跳跃。

仔细看时,眼珠小小,屁股浑圆,却是一只灵獾。

几名家丁在粉墙另一侧架梯逗引,急得满头冒汗,那灵獾却一股脑往枝梢蹿奔上去,一个圆滚滚的身子眼看支挂不住,就要往下掉落。

我眼看不妙,忙几步赶到那树下,牵起衣摆,两手包圆,蹲个马步,准备将它一把兜住。

谁知那灵獾身子虽肥胖,却极为灵活,四只细细爪子牢牢攀住树枝,整个倒吊过来,把两个黑黑眼珠向我一觑,竟纵身一跳,跃到我肩上。

我与这些灵怪生物,最熟悉者莫过于蛇虫蛛蚁,莫说与之亲近,就连走近了一步,也是胆战心惊,大气也不敢喘。

见一头热烘烘的小兽趴在我身上,肚子一鼓一吸地颤动,顿时吓得呆在原地,不敢稍动。

那灵獾在我肩上拧了个圈,搔了搔肚皮,鼻子抽动几下,便沿着我手臂一路小跑,来到我手掌上,凑向我指间,伸鼻嗅个不住。

我怕它咬我手指,趁它不备,偷偷将指头蜷起。

这灵獾却甚是机警,见我缩手,立即一屁股跟上,一个身子都悬吊在我手上,在我指头上舔了好几下。

我暗度其意,问道:“你是饿了,要吃东西?”

那灵獾并不通人语,只是撅着一只肥臀,拱头嗒嘴。

我一手僵硬悬空,一手偷偷从桌上拣了块糕点,小心翼翼送到它嘴边。

那灵獾忽而将身竖起,伸手夺过点心,便一把填入嘴里。

三两口下肚,便在我手上连连绕圈,将一个毛茸茸大尾巴在我掌心不断扫动。

我又试着喂了一二块,皆都抓着吃了。

家丁这才赶到,连声向我道谢。

又骂那灵獾道:“好好准备的灵谷你闻都不闻,反跑来讨客人的东西吃!”

说着,便伸手来接。

那灵獾却行动如飞,攀着我的臂,直躲到我身后去了。

家丁百般无计,只得央我移步灵兽园。

到了一看,只见灵兔、灵獾、灵雀满地乱走,五光十色,缤纷炫目。

家丁侍立在旁,均是无精打采,说这些祖宗已经大半个月不吃不喝,个头均饿瘦了一大圈。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真不知如何向主家交待。

我见地下满堆一大盆金灿灿的灵谷,无人问津。

那胖灵獾却在我手臂上蹿跳不已,显然甚是焦急。

我见它不断伸鼻乱嗅,只得蹲下身子,歉然道:“点心不能再给你了,你若饿了,先将就吃些罢!”

那灵獾这次却好似听懂了一般,一落地,便围着食盆转了几圈,将头凑入其中,吭吭然吃了起来。

那些灵兔、灵獾、灵雀原本在旁闲步,见它一个人吃得吧唧有声,也不禁凑了过来,一啄一爪,争抢之下,很快吃了个精光。

家丁均喜不自胜,又在食盆中添了满满一大捧灵谷,转眼又去了大半。

那总管广叔听人禀报,也出来向我道谢,还给我封了一封十两银子的谢仪。

我忙推辞道:“只是碰巧罢了,如何当得起如此厚赐?”

广叔摇手道:“应当的,应当的。

这些灵兽豢养不易,且喜肯与小郎君亲近。

若有些不得当,便再花百十两黄金也没处买去。

小郎君莫嫌我们慢待才是!”

我从前只知这些灵兽十分珍贵,爪牙肝腑,魂魄灵身,都是炼丹炼器必不可缺之物,却不知身价如此高昂。

听了咋舌之余,也只得厚颜将银两收下。

回望月堂交差时,又得了那掌柜一记白眼,并铜钱三十二枚。

我怀揣银钱,浑身松快,走起路来轻飘飘如在云端。

回到房中,将钱数了又数,又取了一页账簿来,细细记录。

写到“归还叶疏衣物”

一项时,却忽然提笔忘字,连写几个疏字都觉不对,只得悻悻作罢。

隔日院中却又来了两位稀客。

葛尘尚自谦默守礼,只在阶下驻足。

曲星却早已攀到门框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断向内窥探。

我猜测他二人来意,本不愿多谈,但见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我,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肠,还是将他们请进屋来,沏了杯茶。

曲星好奇地打量我屋中摆设,问这问那,我都只嘴上应付。

忽见她眼中一亮,向一座半人高的镂空铜炉指去,惊呼道:“那不是眉山老祖亲手制作的洞仙炉么?师兄放着这样法宝不用,却将屋子弄得又闷又热,可见心里是不愿我们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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