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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走走。”

袁柳忙说。

不要你陪,你写你的作业去,回家复习啊,下学期高三了,考什么大学想明白了没,文科生的专业不好找工作知不知道?俞任说了一串还不打结,而袁柳断定她喝多了——惜字如金才是俞任喝酒的常态。

“你喝多了,出去碰到坏人怎么办?你又长得这么标致。”

袁柳和俞任进了电梯,“我的作业早就写好了,复习也更没耽搁。

成天被圈养,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谈恋爱吗?”

俞任“哼”

了声,“我要去柏江那里走走。”

行,袁柳说今天天儿还挺暖和,适合走路。

一大一小很快走到柏江边,俞任不顾地上是否干净,抱着膝盖坐在路边看江水,忽然说,“那会儿我和卯生谈恋爱,周末放假才有机会和她来这里看看。”

看什么?袁柳的心抽了下。

“看……看水啊,听她唱……唱戏啊。”

俞任提及往事有些羞涩,“都过去了。”

你读书时能谈恋爱,我就不行。

想到这,袁柳“唉”

了声,盘腿坐在俞任身边看着她的脸颊。

“我……喝酒了,不性感的,小兔崽子看什么看?”

俞任不瞧袁柳,心情慢慢好了起来,“唉,我虽然很开明,自己也是这类人,但是真的很担心,你……这以后……”

俞任舔了嘴唇,“小柳,这条路不好走。”

“我觉着没什么难走的。”

袁柳的回答在俞任看来有些无知无畏。

她哼笑了声,打一下小姑娘的头,“难哦。”

难在哪儿?家里人不同意吗?我有信心让我妈接受的。

袁柳说难的不是我属于哪类人,难的是别的。

“你又有所指了。”

俞任再拍她头,“不许说阴阳话。”

“阳话不能说,得留白。”

袁柳靠俞任近了些,“俞任?”

“喊姐姐。”

俞任不满。

“俞任!”

袁柳昂头,“原则问题要坚持的。”

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取向问题吗?

回答她的是俞任久久的无言以对,最后才说,“我小时候,真的觉得不算什么。

当然,现在社会上泼来的窒息感对我也无法杀伤。

我不是为自己的经历难过,我是为我们所有这样的人不开心。”

生活不容易的,这样的感情却要像石头背面的苔藓,在无法接触到阳光的时候拼命地生长存活,更不容易了是不是?

“小柳,别看我像成熟了,但心里总觉得不平。

真的,装不好‘不平’的人算不了成熟。”

俞任的头发被江风吹乱扎得眼睛发痒,她打了个哈欠,小声而委屈地说,“我爸——说我没有作为女人的社会自觉。”

小柳,这事儿越想越悲哀,他哪怕用一个公职人员的自觉来要求我,我也不会心酸。

可他在用“女人的社会自觉”

规范我。

我和他是父女,到头来,他站在“社会”

的高度指责我,血缘比不上他的这份“社会自觉”

“什么是女人的社会自觉,什么是你爸爸的社会自觉?”

袁柳晶莹透亮的眼睛闪得俞任怔住,“你太早知道……会很困扰的。”

“可你二十七岁了,俞任,你不依旧困扰?兴许早点告诉我,我能早点带着这个问题去思考呢。

没准儿哪天我能想明白。”

袁柳脱下羽绒外套披在俞任身上,俞任刚要拒绝,被她按住肩膀,“就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吧,我不冷。”

小姑娘眨眼,“姐姐,那两个自觉究竟是什么?”

听小姑娘又把称呼切换到“姐姐”

,俞任说你真挺狡猾的,你是小狐狸你知道吗?偷换语境的事儿越来越熟练了,袁柳你个小兔崽子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丢分最多啊?

袁柳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哼,因为你自作聪明想太多。”

俞任抓紧了羽绒服衣襟,这会儿暖和多了,“我们考虑问题都有立场,当然‘立场’这个表述在学术上有时容易引起政治化的联想,那么就用一个中性的词,‘场’。”

男人的场,像我父亲那样的,他理所应当、不假思索地认为女性应该进入婚姻生孩子。

他在平时看待我时用“女儿”

这个视角,但在社会领域,他的视角是千百年来的历史、思想、经济、政治、文化、礼仪等多元素的凝结,他看我是“一个理应做出自己分内事的低级群体的一分子”

我难过于他这种执行的自觉性,超脱了“父女”

,很自然地落在性别的社会历史层面。

我这样解释你懂不懂?

袁柳想了想,“视你为社会工具多于亲女儿?”

俞任张嘴,随后轻轻拍自己的脸颊,“我真不能喝,脑子喝坏了说得这么啰嗦。”

“那你也用工具的眼光看他。”

袁柳搓搓手,“帮不上忙的爸爸不如不要,添麻烦的爸爸更不能要。

刘茂松就是因为没用还添乱,被我妈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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