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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到也挺好,她这个人脑子里浅,就晓得唱戏过日子。
弯弯绕绕都是我自己的,不用让她懂。”
印秀说以前埋怨卯生为什么不明白自己,“她哪里能全明白?逼着她明白不公平。”
俞任,高也好,低也罢,人得把自己放平,才有能力去接纳和给予。
“星期天不保证休息”
的俞任得了难得的完整一天假,她要去乡下看看爷爷奶奶,顺便去挑些送同事的茶叶。
科室现在不准抽烟,一群烟鬼变为茶鬼,俞任的茶叶早就被瓜分光。
“我一直想学车,可是没空。”
俞任本来不想麻烦卯生,但住一个小区的卯生买早点碰到了要出门的俞任,二话不说就开车送老友。
“我以为你有空就去找小柳呢。”
嘴里塞着油条的卯生眼睛里绽出笑意,“看来,你们没成。”
“十五岁的小孩,哪里能成?”
俞任说你就瞎操心,她现在一个人挺好的。
“我觉着你格外累。”
卯生讲你们办公室就你一个女孩子,那些男同事再忙回家有口热饭吃,洗衣有老婆洗,被伺候好了再上阵。
你不同,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没人照顾你,以后懒得做饭就上我们家。
俞任揉着已经得了腱鞘炎的右手指,“行啊。
你们现在……丈母娘不会不自在吧?”
她自在的,印秀每个月给她点零花,其它开支不用她出钱,也就是搞搞卫生、接送孩子。
真不知道小小是她生的还是我跟印秀生的。
孩子再大一点儿我都不知道怎么管她学习,卯生不好意思地吐舌,“我和印秀,两个人中考分数加起来才有你高。”
其它的,“关上门就行。”
卯生摸了下脸,“偶尔也去酒店住,她害羞,我也皮薄。”
“哦,小柳还给你送汤水不?”
卯生说这孩子真厉害,年纪这么小就明白怎么追你。
她被俞任白了眼,“不是追,是妹妹心疼姐姐,她自己说的。”
小柳还是照常送,但不再提别的,俞任接了,“我不能拒绝她这份心,要不太残酷。”
她也难,卯生说她一个小孩子,没法子和你一起工作学习,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不是大事儿,是她的脖子怎么着都不对劲。
“抬头看你她就是小孩子,低头就看不到你,平视又被你推开。”
俞任“嗯”
了声,没就这个话题继续。
她摘下眼镜揉眼睛,“感觉度数加深了。”
多挪眼,别老盯着纸张屏幕,看看外面,看看远处,卯生说她不想印秀手工做衣服,也费眼睛,可她喜欢。
针脚密密的,那么小,“我穿上都很小心,不舍得。”
“你们俩都有双向内的眼睛,自觉不自觉地透视自己的心。”
俞任说行万里路好,读万卷书总隔着字体和别人的意识。
“我有时听不懂你说的话。”
卯生“哈哈”
一乐,“我眼睛视力一般,但是听力好。”
我听得到印秀的情绪,都行,总有一样能顶用的。
俞任视力差了,听力好像也在退化。
人家都说“耳聪目明”
,她一下子半废了两样功能,心好像都迟钝了不少。
丰年说这是工作给闹的,人一旦沉入程序化的事儿过久,又没别的爱好滋养心灵和身体,会枯萎麻木,会连工作都干得索然无味。
再备注一句,“宋越琼原话。”
那年意气风发的女孩踏入工作,抱着颗透明又火热的心,立志要“到能发挥影响力的位置”
,要为社会多做点儿事。
她没尝过印秀袁柳那样的生活疾苦,柴米油盐都不放眼里,金钱物质也不渴望,倒是有些飘在灵魂中的情怀。
情怀是奢侈品,能一直怀有的人心有大爱。
但情怀最难的是落地,俞任工作这几年,发现少能落地。
再大再美的情怀,不过化作同事间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然后大家沉默了下,继续埋头文山。
被丰年引用的宋姐原话让俞任越来越同意,她也能清楚体察自己慢慢“干了”
。
身体在工作中被消磨,情怀被挤压成一句句理性的陈述,情感一片荒芜,连生活都一团糟,性格更被自我和环境规训得越发小心谨慎。
“祸从口出”
,任颂红总教导女儿,“不要企图从嘴里的话去找别人的认同。”
你得想想,“它们有没有意义?”
收缩在副驾驶上的俞任格外累,连卯生都看出来,“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东西我去取?”
“你能代替我取茶叶,代替不了我看爷爷奶奶。”
俞任说卯生,你唱戏不觉得无聊吗?出名的戏本子,来来去去就那些。
不无聊啊。
老本子成百上千都怕学不过来,新本子也每年必须出。
不单是唱和演,还要看你和谁唱。
我和师姐、苗媛搭档最多,一样的戏,不同的感悟。
卯生说到戏就眼中有光,“和师姐唱,恨不得钻到戏里不出来,缠缠绵绵地就这么下去。”
当然,我就是一个形容,没别的意思。
卯生又说和苗媛的对手戏,“她基本功比我好,琢磨得也用心,我能学到她的处理细节,能得到不少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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