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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方才走的太急,现下只觉口渴难忍,一面听平儿说话一面拿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两大海下去,这才问平儿:“你们这里又是为着什么?”

平儿道:“还不是为着彩霞那事,”

话未说完边听主屋那边传来贾琏的骂声:“我早说旺儿的小子不成器,不该把彩霞嫁过去,你非要出头做这个保山?如今怎么样?白白搭进去一条人命,她家现下还要告呢?真是平白无故惹出一身骚来。”

又听凤姐道:“她要告由她告去!

谁家家生的奴才不由着主人婚配?就是她告到天王老子那里我也不怕。”

却说彩霞本得了赵姨娘的话,自以为是要配给贾环的。

她母亲虽答应了来旺家的亲事,可她本人不愿,也不好相强,况彩霞本与贾环有些旧情,家里自然也巴望着闺女有出息能挣个姨娘出来。

故而每每旺儿家的上门,彩霞这头便多有推脱。

旺儿家的自然越加愤恨,发狠非要把彩霞弄取成配。

往日里还碍着赵姨娘,不敢强她,偏前日赵姨娘被撵了出了,呜呼丧了小命。

旺儿家的便打上门来,对着彩霞一家百般糟践辱骂,硬要娶回家去。

谁知那彩霞也是烈性的,怀里揣了把剪子走到堂前,当着两家人的面,生把剪子戳进了肚子里,血流了一地,把两家人唬的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彩霞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口里只有出的气,哪有进的气?彩霞之母还忙着叫救人?哪里救得回来?如今一条人命横在这了,两家都无趣,都闹着要告,直吵的贾琏不得安生。

这里紫鹃听琏凤二人争吵不休,知道今日怕见不着凤姐了,心里也灰了,忽见雪雁匆匆跑进来道:“姐姐快回去看看,咱们姑娘不好了!”

紫鹃一时什么都顾不得,一路小跑着回了潇湘馆。

只见黛玉面如金纸昏倒在床上,胸中口里虽有微气不断,却不知还剩几何性命?这一下把紫鹃也唬了个神飞魄散,一把拉过春纤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不许同姑娘说吗?”

春纤早哭的气噎难言,又问雪雁。

雪雁抽抽噎噎地道:“不是我们说的,是周大娘,太太叫她来看姑娘,她,她什么都同姑娘说了,姑娘一听连颜色都变了,她还不觉只顾说什么姑娘大喜要做王妃,春纤姐姐瞧着不对头,才送了她走,她一走,姑娘,姑娘便吐了血。”

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紫鹃听了只觉心里凉嗖嗖酸涩涩,不知不觉间又淌下了眼泪,往前走了两步,忽的腿一软跌在地上,雪雁春纤见了忙去搀扶,正乱着,忽听外面人道:“太太来了!”

原来王夫人听潇湘馆的老婆子来报,说是黛玉病了,生怕黛玉不好,误了王府定下的佳期,故此慌忙过来探望。

此时见黛玉面无血色气若游丝也唬了一跳,只把满腔怒气都发在紫鹃等三人头上斥道:“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服侍?姑娘病成这个样子才报上来?”

雪雁春纤两个犹自哭的泪天泪地,紫鹃只呆呆的跪在那里,任王夫人训斥也毫无惧色。

一时大夫来了,王夫人忙往里间回避,紫鹃忙放下帘子,将黛玉的手请了出来。

太医诊了好一阵儿放叹道:“姑娘这是急怒伤肝,本不妨事,奈何姑娘本自怯弱,且有郁气凝结于阴肝,心气衰耗,以致痰迷心窍,肺气不足。

又叫激了一下子怕是伤了根本,实在凶险的很。”

说罢捻须斟酌了半日才写出一个方子叫紫鹃煎了给黛玉服下。

一时煎了药来,不曾想黛玉已病的关窍不通,饮食难进。

紫鹃只好强掰开她的嘴,这勉强才喂下去半盏药。

几人守着黛玉,直至半夜方听黛玉气息渐匀,都舒了一口气都放下心来。

紫鹃先打发雪雁春纤两个去睡,剩她艺人独自守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茜纱窗上渐透出清光来,黛玉方咳了一声醒转过来。

紫鹃喜的忙念了一声佛。

又叫雪雁等都进来,等过会子天亮了还要请大夫来看诊。

黛玉拉着紫鹃的手,正要说话却又喘做一团,眼角又趟下泪来。

原来黛玉听了周瑞家的话,只觉心中似叫谁戳了一刀,心血上涌,止捺不住,一时撑不住,险些死过去。

不过为着宝玉,这才勉强撑住一口气,未曾魂归太虚。

紫鹃紧握着她冰凉的手颤声道:“姑娘可吓死我了!”

说着又哀哀的哭了起来,半晌才收住眼泪,眼见天光才亮,便对黛玉劝道:“姑娘好好歇歇,养养神,过会子天亮了,便更难歇了。”

黛玉只点了点头却不说话,紫鹃强忍着泪替她掖了被角,又放下帘子,自己倚坐在她的床边,微微闭了会儿眼。

及至天光大亮,各房都知道黛玉病重,各自遣人来探,连贾政也遣了人来瞧。

黛玉病的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梦见王夫人来说那王府多好多好,一会儿又梦见宝玉在狱中被百般折磨,一会儿又有花轿来接,半梦半醒之间,忽觉有人叹气,一时惊醒,再一看竟是妙玉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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