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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

阮卿说,“我要走了。”

原本满眼欢喜的孙权神情瞬间闪过错愕,继而是慌乱。

他如恐惧被抛弃的大型野兽一般,孤独又无措。

“留下来。”

孙权连忙开口,他企图展现自己的所有,告诉将要抛弃他的大兽,自己已经变得强大。

希望大兽可以改变心意。

“我现在是江东的吴侯了,会护着你。

不会有人为难你。

你如果不喜欢政治不喜欢战争,可以在这里住下,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阮卿……”

孙权近乎哀求道,“留下来。”

阮卿静静看着孙权,直到孙权冷静下来,怔怔又不解的看着他时,才说,“孙权。

吴侯这个位置不是任性。

江东有多重,吴侯这个位置就有多重。

那些文臣谋士容不下我。

你才刚坐上这个位置,有太多关系需要你去处理。

孙权……”

阮卿说到这轻轻叹息道,“你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你还是要走啊。”

孙权颓废一笑,道,“我明白,只是,还是放不下你。”

“你会放下的。”

阮卿的眉眼透出坚定,好像这样就能传染给对方,“你必须要放下。

你走的是一条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你走到底的路。”

孙权自嘲笑着摇摇头,不去接阮卿的话,说,“先生既执意要走,不妨为大兄燃注香再走吧。

大兄若知道你还活着,不知要有多高兴。”

“吴侯府的人都认识我。”

阮卿说。

“权去为先生安排。”

孙权说,“看在大兄为先生建了这座老君庙的份上,也去看一看吧。”

“什么?”

孙权说,“大兄知道先生师从老庄。

那日行刑后,大兄便着人建了这座老君庙。

带着家仆来这里居住。

他说,他许给过先生,为先生,愿意在江东为神佛留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阮卿是喜欢孙策的,只是他从来不承认而已。

第97章

阮卿套上了家丁的打扮,被孙权带回府。

孙权又以为亡兄守灵的理由,在夜间将旁人都赶走。

灵堂里只有他二人。

大堂里挂起了缥素的薄纱。

阮卿只透过隐约看到里面停着还未封钉的灵柩。

他燃了注香,贴着额头拜三拜,插.进香坛里,又跪到孙权身旁的蒲团上。

好歹与孙策相识一场,他理应为对方守一场夜。

看着袅袅升起的白烟,阮卿一时间觉得有些像做梦。

他实在无法将这沉寂的白与那个潇洒不羁总是一身鲜艳红衣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

他在孙策麾下做事,就好像在昨天。

孙权说的那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有些看不懂孙策了。

他以为,孙策从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

那些孙策许给他的事,他也从没有放在心上。

孙策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这个男人,明明从始至终都在想着怎么满足自己的私欲,将他折断羽翼。

明明这男人,只会强势的掠夺。

可为什么孙策会去修老君庙,会在房间里挂上他的画像与他画的绢画。

甚至存满了从大海边拾来的贝壳和卵石。

为什么他的心里会很难受,好像要喘不上来气。

明明他很讨厌这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是那么的自大,乖张,偏执,凶戾,自私。

可也是那么年轻,张扬,清朗,强大,睿智……

阮卿眨眨眼,他觉得眼球有些酸。

大约是被这屋里浓郁的檀香熏的吧。

“他离开的时候,还好吗。”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斟酌着,不敢说出那些最敏感的词。

孙权看着灵柩,想到了孙策消瘦的两颊,和因为阮卿离开而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灰白,他说,“还好。

没有很痛苦。”

他又恍惚看到孙策在病榻上双手捧着阮卿用过的手炉的模样。

这个高大悍利的男人就如秋风中的落叶,早已憔悴不堪,却始终紧紧捧着那个手炉,好像在寒冬将要冻死的人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周郎,没回来吗。”

阮卿这话在嘴里含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想来吴侯,不,先吴侯临去前最想见到的就是周郎吧。”

“公瑾攻取南郡时受了伤,不过已经传信与他。”

孙权几乎是在用气音说,“大约是赶不回来了。”

晨光微曦,有人来顶替时孙权带着阮卿离开。

相送至城门外,终于还是到了离别的时刻。

冬季的大地上万物萧瑟,江东湿凉的风吹在脸上。

很难相信,只一个晚上,阮卿那在西北大风吹刮的有些干燥的肌肤又重新细腻起来。

大约他的身体真的早就适应了江东的节气。

“我们还会见面吗?”

孙权深深注视着阮卿,深邃的眼中荡漾着不舍的情绪。

如一抹春风掠过湖泊,尽力留下些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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