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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心中一滞,关切地问道:“后来如何了?”

薛宝钗叹口气:“舅舅当机立断,道长痛不如短痛,向皇上奏报了此事。

当时哥哥在与那冯渊冲突之时,是叫小厮们打的,并未自己动手。

他是有罪,但按律,也罪不至死。

若是那时能狠下心来,再找个得力的讼师,辩解是管束奴仆不严,致使在两人打斗中无意致死,能把那罪责降到最低的。

贾雨村这样做,倒是会把我哥哥置于死地。”

“我母亲苦求阻扰,舅舅不听,骂母亲慈母多败儿!

他这样做,才是给哥哥挣一条活路。

现在的皇上是什么性子,现在还看不明白么?咱们几家,如今只有安分守己的,才能保住身家性命。

你睁眼看看甄家的下场,若是再不听人良言,他就放手不管了,再不理会薛家死活!”

“我觉着舅舅的话有道理,帮着劝说了母亲,让哥哥去官府自首。

最后,朝廷上派出人来查访,判定打死冯渊之事,哥哥不是存心,领了个纵奴争斗,误伤人命的罪名。

那行凶的家奴判了死罪,哥哥流放边疆,过了几年苦日子,前两年,遇上大赦回来了。”

薛宝钗叹道:“我看他倒是安生了许多,再不敢好勇斗狠的了。

当时为了此案,舅舅派人去查了香菱的身世,她居然是官绅人家被拐卖的姑娘。

舅舅做主,命哥哥放了香菱的奴籍,娶了香菱为妻。

一来是这样就更能把这案子周全一二;二则,香菱是个温柔和顺人品好的姑娘,配哥哥是足够的了。

我母亲起先还挑剔不愿,但后来见也无人愿意给哥哥说媒,也只好答应了。”

“有舅舅打点,哥哥在流放地没受虐待,香菱也能跟着去。

如今,哥哥和香菱一起回到金陵,我把薛家的家业交还给他,如今两人过起日子来,还算安稳。”

“薛姐姐,你的情况呢?”

林黛玉关切地问道。

薛宝钗微笑了一下:“哥哥被流放了,母亲又病着,薛家自然就要由我来撑起来。

好在,父亲在世时,我也跟着他学了些经营之道,把薛家余下的家业整顿了,有异心的伙计掌柜开革了去,重新做起生意来。

舅舅在朝廷里还算有权位,金陵的官府还是给几分面子,也没有为难,因此还能维持下去。

后来,内务府又把皇商的名分还了给薛家,还给了个采买的差事,能稳定地赚钱。

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显赫,但很安心,我就很满足了。

说实话,这样我一个人做起来,也没那么累,那么忧心了。”

“母亲又张罗着想给我寻门亲事。

我自离开贾家后,就拿定了主意,我要挑选的夫婿,和母亲选的会不一样!”

薛宝钗叹口气道:“若是再让母亲做主,那”

她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林黛玉知道她的意思,忙岔开话头:“薛姐夫是什么样的呢?以宝姐姐的眼光,薛姐夫必定错不了的!”

“我夫君姓秦,他啊,只是中等人家出身,家中人口简单,有几百亩良田吧。”

薛宝钗落落大方地道:“那时,他上金陵考举人,却落了榜。

更不巧的是,银子也被贼人偷了去。

他在当地无亲,连回程的盘缠也没有。

本想把他随身的玉佩当了,正巧我去铺子里查账,听说那是他家过世的祖父给他的,若是死当了可惜,活当了吧,按规矩没多少钱,那也不是什么好玉。

再说,他到时还要折腾着过来赎回去。

正巧,我要查一家铺子的账,想找一个在当地没有牵连的人,听说他颇懂算术,便请他帮着算账,包他食宿,工钱不菲,完了后,再派人送他回去。

他不知是想散散心,还是什么原因,答应了。

我仔细观察,他这人做事精干踏实,人品可靠。”

“后来,我也帮着他找寻好书,搜集朝廷邸报动向啦,薛家是皇商,消息总灵通一些,这样结下了几分情分。

再后来,他考上了举人,就托人向我求亲,我答应了。”

薛宝钗笑道:“成亲之后,他上京赶考,考中了三甲进士,三年观政之后,就外放出去,当了个知县。

有舅舅周旋,吏部派的地方不好也不坏。

这些年,他勤勉做事,兢兢业业的,政绩名声不错,新近,被升了一级,调到江南省铜陵当同知。

知道林妹妹也来到了徽州,就想来见见故人。”

“这些年,外放在外,日子自然不能像当年那般锦衣玉食的,有时连当初大观园的大丫鬟过得都不如。

只是,是一点点地往好处去,更加能安心。

他调任之后,就为我请封了诰命。

我们就是两个想着功名仕途的俗人,但也没什么不好。”

薛宝钗坦然地笑着。

当日贾宝玉就不屑于她汲汲于功名的态度,她有时以皇商家姑娘的身份,面对着大观园中那一群不理世情经济的官家小姐时,也觉得难堪,。

但现在,她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她非常坦然。

如今,她也是官家太太,诰命夫人,这样的好日子,这样的尊荣,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为之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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