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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了和缓的可能,路楠勉强打起精神。

她要补充新鲜食物,要透气,于是满屋子地找出门理由,最后选中两本图书馆的借书。

借期已经过了两周,她必须还书。

这不成理由的理由让路楠得到解放。

她开始洗漱打扮,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染过的头发褪色了,黑色发根推动酒红色长发,梳来梳去都没什么精神。

她有一双圆而亮的眼睛,此时连眼睛也是疲惫的,三天像过了三年。

小区里也起过纠纷,许思文的家里人找到这里,吵着嚷着要进来,找路楠讨说法。

小区保安难得尽职,拦了又拦,小区外自然也铺满纸钱花圈,“杀人偿命”

的声音响了两天两夜。

一切都被清走了。

原因都在早上接到的那个电话里:“学校赔了三十万。”

保安认得她,开口招呼:“路老师。”

路楠压低帽檐拉好口罩,匆匆走过。

树影泼洒在路面,漏下反着光的斑驳。

她走到街角,看着春天过分明净的天空发呆。

新鲜空气很好,新鲜的风也很好。

厄运莫名降临到她身上,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可以诘问的对象。

这时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人,猛地扯下她的口罩。

“果然是你!”

妇人尖叫着挥舞双手抓挠过来,“你这个杀人犯……”

路楠吃惊躲开。

妇人抓挠不中,甩起手里的塑料袋往路楠脑袋上砸。

路人不知发生什么事,半兴奋半好奇地围观。

妇人声音愈发尖利,刺得路楠耳朵好疼。

她忽然之间愤怒起来,猛地抓牢妇人手腕大吼:“够了!”

妇人眼睛发红,立刻流下泪来:“人模人样,心却是黑的!

害了我女儿不止,还想打我?”

路楠心口一跳:事件发生当日她根本没看清楚许思文父母的模样。

趁她发愣,妇人往她脸上吐了口口水。

路楠:“……”

她死死地、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围观的路人纷纷举起手机拍摄,对一桩突然发生的惨事,人们已经习惯了通过手机摄像头而不是自己的眼睛来观看。

妇人抓挠得愈发厉害,揪紧路楠耳朵,力气大得几乎要撕掉那片软骨和皮肉。

路楠侧身用手肘去顶她。

妇人仰面倒下,一时起不来,哭得更大声。

路楠连退几步,路人们手机举得好高,仿佛几十只眼睛直勾勾照着她。

她这时才想起脸上已经没有口罩,忙捂着脸从人群中突围。

不敢再往人群里去,路楠钻进药店。

耳朵没受伤,但被扯红了,脸上几道刮痕,被指甲挠的。

店员一眼眼看她,很克制又忍不住好奇。

收银台后的橱窗擦得透亮,路楠在上面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狼狈女人,妆花了,脸上伤痕猩红。

路楠怀疑眼前的年轻姑娘正在脑补自己被男人家暴的离奇剧情。

她抓起酒精和棉签就走,在地铁站卫生间的镜子前给自己消毒,再重新戴上口罩。

粗糙的布料摩擦伤处,痒且疼,路楠闭目忍耐。

到了图书馆才发现根本没有带书。

她那鼓得太足的勇气在这一刻终于用尽,转头到街角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直奔萦江。

萦江是穿过这座繁华城市的大河,从西北往东南,汇入大海。

夜晚江边景色很好,无人机排成的灯幕在黑暗夜空里闪动,是一个MARRYME。

人们鼓掌、欢呼,播放快乐的歌曲,情侣在玫瑰花瓣铺成的软毯上紧紧拥吻。

路楠只觉得嘈杂。

她往更安静的地方走去。

酒喝得很快,手里最后只剩一罐。

但寄望酒精让自己轻松显然是失败的。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快乐。

她讨厌萦江,讨厌无人机,也讨厌太红的玫瑰和太开心的笑脸。

江边有个小孩喝完牛奶,抬手要往水里扔奶盒。

“喂!”

路楠很凶地喝止,自己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极少这样恶劣地跟别人说话。

小时候她每每发脾气,母亲就会立刻喝止:路楠是乖孩子,不凶人。

天长日久,她学会了“温柔”

小孩僵住,回头看她。

路楠尽力温柔,但语气还是凶巴巴的,笑容也扭得狰狞:“不可以哦。”

这太别扭了,酒精令她生出新的勇气,她干脆顺着心意恶劣起来,“小混蛋,你要是扔它,我就扔你。”

小孩被她吓跑,路楠一番呲牙咧嘴,脸上又疼了起来。

冰啤酒的冷气已经全都跑光,入口的酒液酸涩,她哇一声吐出来,吓得周围散步遛狗的人纷纷躲开。

自己现在像一个醉鬼。

路楠看着已经黑透了的天,扑在栏杆上笑。

江风送来一两声细弱的猫叫,路楠捏着嗓子跟那声音学叫,“喵嗷呜……”

声音是从江岸下面传来的。

萦江江岸两侧立着石头栏杆,不让人随意走下河滩。

路楠趴在栏杆上眯起眼睛:河滩边蹲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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