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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女孩惆怅地说,“我希望那不是真的。

至少在离开之前,要有人和他告别吧。”

她拿着手册走开了。

喻文州走向石坛边,低头看去,星空正如六百年前一样在水中轻轻摇晃。

[10,364:09:56]

夜色渐深,星星更加明亮了。

十号星带从北方天空倾斜着流过,如同一道朦胧的蓝色光影。

“我要走了。”

黄少天说。

喻文州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向大厅的尽头,这短暂时间中的永恒仿佛正是群星洒下的光芒,默不作声地环绕在他们身边。

此时此地既然应当道别,那么未出口的话也不必再说。

“对了,唇印。”

黄少天忽然停下来,“我是不是也应该留一个?”

在喻文州说话之前,黄少天已经凑近他,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

然后他快步向前走去,仿佛不想听到回答一样。

“你还会把时间拨回吗?”

他远远地问。

喻文州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背影像一只收拢了双翼的飞鸟。

他可以假装那杯茶永远不会变凉,但在这短暂的人生,往复循环的时间里,他抓住的事物始终在不停流逝。

另一些留下来的东西诞生在星星之前,也将延续到宇宙的终结。

哲学家谈论意义,诗人谈论恒久不变的勇气,而他只有一个吻。

在同一片星空下,他每次都这样目送他离开。

“我不知道。”

他说。

“就猜到你会这么讲。”

黄少天背对着他大声说,“那就祝我一路顺风吧!”

他走到门前,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向群星致意。”

他微笑着说,“——向你致意。”

END

第五章《一个永恒的下午》

喻文州刚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视野里的光线和正午的太阳多少有点不相称。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往上是鼻子,薄薄的双唇,还有背后摇来摇去的树影。

黄少天俯视着他:“你醒了。”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对方颠倒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

他估计黄少天不大可能只有这一句话,于是就躺着那里等着。

“你睡了好久,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醒。”

果然对方继续道。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本子,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几个时间点,中间画了两条线。

“如果你两点钟之前还没醒,我就准备把你丢这儿不管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跑到草地上来睡觉?”

喻文州坐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不知道,”

他说,“可能是因为太闲了?”

“好吧。”

黄少天伸直膝盖,“还挺有道理。”

两个写完了论文的高年级学长坐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小路上的学弟学妹们踏着铃声往实验室一路狂奔。

草坪刚剪过,从路边数第四个喷灌器坏了,从这里往下能看到被树围起来的小路,然后是玻璃花房那样的学院楼;再往东一点是卖冰茶的小推车,车上摆着一篮子花。

他们默默地发了一会呆。

黄少天仰望着树梢:“这不是有点无聊吗?”

“难得放个假。”

喻文州说。

“随便怎么说吧,不过我看我们还真是闲不下来。”

黄少天伸出手指想要把旁边飞舞的蝴蝶吸引过来,不过对方非常高冷地绕场一周飞走了。

“好不容易写完论文也没活干,我已经开始怀念实验室了。”

“其实我也有点,”

喻文州耸肩,“不过我更不想挪地方。”

黄少天特别同意这个。

阳光充足而不刺目,晒得他们从衬衫到靴子都暖洋洋的。

这是个让人只想坐在草地上看云的夏日午后。

“你下学期选了什么课?”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

“专业课跟你一样。”

喻文州不用翻课表也记得很清楚,“还有一门艺术类选修,我在考虑要不要换成小卢这学期选的那门文学。”

“我觉得你最好别挑战那个。”

黄少天中肯地说,“那门课每个教授的爱好都不一样,指不定碰上什么奇怪的。

昨天我在图书馆碰到小卢的时候,他桌上摆了四个咖啡空杯……好像都被文学作业给逼得神志不清了,上来就问我【我是谁?我还是我吗?我该往哪里去?】”

“他的教授比较喜欢哲学?”

喻文州同情地问。

“也许吧。”

黄少天一摊手,“我提醒了他一下他的电路作业还没交,分分钟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残酷的现实世界。”

喻文州摇了摇头,“他的作业是什么?”

“好像是关于【我是不是唯一的我】这样的命题。”

黄少天回忆了一下,“总之看起来还挺神奇——你试过那个查全国有多少同名同姓的网站没?”

“当时郑轩不是把全实验室的人都给查了一遍吗。”

喻文州说,“我还真不记得有多少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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