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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说,这是他在困境下幻想出来的朋友,不是真的,可他不信。
不周宫还是跟离开前一样,他来到这条玉光莹莹,由金砖铺成的长廊尽头,手掌抚贴上石门。
腕间佩着的佛珠跟着晃了晃。
十三年了,再小心佩戴,红绳仍是被磨出了风霜。
“暮春。”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不信神佛,但现在,他开始向上天祈祷,祈祷能再见暮春一面。
一面也好,一生无憾。
石门摩擦地面带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洞内上方碎石簌簌砸下,石门两边已门户大约开,金碧辉煌的内室一览无遗。
而密室里,没有魔头。
但有暮春。
有他的春天,他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15天,大家还在吗……
第85章终章二
苏醒前,郁衍听到雪消融的声音。
融雪无微不至的覆住身体每个角落,松软的触感落在他脸颊、锁骨、胸腹上,让每一寸肌肤都涌入热腾腾的气息。
但雪落在身体上,为什么会是热的?
混沌的意识在一股药味中逐渐苏醒。
恍惚间,他听到干儿子的声音,时远时近,飘荡不散,但不是孩童期的嗓音。
“干爹,要起床了。”
这是干儿子最常说的一句,郁衍很想对此做出回应,然而刺骨的灼痛依然在身躯里燃烧着,他动弹不得,连抬一抬手指的气力也攒不出。
“干爹,您要再睡下去,我就喂您喝药了,很苦的药。”
“您不会想知道我怎么喂的。”
“对了,今天煜之来看您,他一直问暮春去哪里了,我说您没事,但他一直不信,哭得眼睛都红了,您的同桌,您得自己出面去安抚啊。”
对着昏睡不醒的人,青年又将这些日子的事细无巨细的说了便,最后以低到不能再低声音,茫然地呢喃了声。
“干爹,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想起我呢?”
帐篷里,商应秋将帕子泡回热水里,一遍遍拧干,热气熏上郁衍的睫毛,刺得他眼皮跟着颤动了起来。
但商应秋好像爱上了这个无聊的游戏,他用手指轻轻地去碰郁衍的睫毛。
浅尝,多次。
终于,他鼓起勇气,从睫毛碰到唇角。
低头的瞬间,郁衍紧闭的眼眶里闪动的微光化作泪水滑下,很快一颗又一颗,越涌越急,就被融化的冬雪。
醒来的这天,离幽冥府被破已经过去足足三日。
余晖从海面照射过来,海面上粼粼通红一片,十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身着各路门派衣服的弟子正将幽冥府众人押送下船。
这只由武林盟联合魔盟、六扇门诸派组成的队伍就驻扎在海岸边的空地上,原先被困的三百童男童女已经全数接回,就近安顿在附近的村民家中。
“照这样说,郁兄体内的不死丹已经不起作用了。”
帐内,顾不得带来华神医为郁衍把脉,看郁衍精气神都恢复得不错,打趣了句:“能返老还童,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啊,郁兄,你现在觉得遗憾吗?”
是的,郁衍也隐约感觉到,体内不死丹的药效正在淡去。
想必以后,他再也不用经历所谓的还童了。
他会跟常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这本是人生常态,有何可遗憾?
“干爹。”
大夫离开后,商应秋立刻上前,他温顺地半跪在床边,整个人都要闷进郁衍怀里。
郁衍感到青年脸颊在怀里小幅度的蹭动,像幼兽在寻找长辈的关注,除了人变大了之外,这个动作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完全没差。
“应秋,应秋。”
郁衍心口被蹭得发软,发疼,他侧脸抵在青年脑袋,低声道:“这十三年,辛苦你了。”
他说话的声量不大不小,但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一瞬间万籁俱寂的意思。
十三年。
平淡无奇的几个字,组成一句在外人听来摸不着头脑的话,却让商应秋浑身血液就此冻结。
心狂跳起来,血液开始流动,从心脏奔涌上脑,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但此时此刻,被拥抱着的温暖让他脑中空白,几乎忘记了一切。
帐篷里没有一丝的风,然而他的肩头却颤栗起来。
“您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样么?你——想起来了吗?”
黑漆漆的眼瞳里蒙了层雾,湿漉漉,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被这样的眼睛看着,郁衍本来干涸得快要破裂的声音,都一点点湿润开。
“嗯,干爹知道……你很乖,很听话。”
知道你每一天都有很认真地学习、生活。
知道你无论被误会还是被猜疑,都没改初心。
知道你很好地履行了十三年前的承诺。
万事有因果,但郁衍已经分不清对他们来说哪里是因,又哪里是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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