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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
“而且,”
我说,“我们将不再能相爱。”
“是吗?”
“是的。”
我说,“能感觉得到。
如果这一次我们回去了,我们离开了,我们就不会相爱了。”
“不会的。”
她伸出手来,抚了一下我的耳朵,“我是爱你的。”
“虽然这次私奔很草率,很卤莽,很不让你快乐,”
我说,“但是你得相信的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处境,我们不会相爱如斯。
这是一种语境,一旦消失,我们将不会再爱对方。”
“那你的意思是说,不回去?”
她问。
“你希望我回去吗?”
“我不知道……”
我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汽车车窗上的人脸,看上去像一个个恐慌的标本。
“我们现在进都进不得,退又退不得。”
我说。
“我们回哪里去呢?”
“那怎么办呢?”
她问。
天空中此时出现了一片紫色的云影。
庞大的云系,流动不息地奔涌而来,将阳光轻轻的尘封其中。
犹如海潮中的岛屿。
我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儿云,然后看客车。
客车们依然如钉在地面般一动不动。
“等吧。”
我说。
“一直等着?”
她问。
“改变能改变的景况,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
我说,“我对不起外婆,可是,现在,车子堵了。
什么时候解除都不知道。
对于命运、世界以及很多很多太宏伟的东西,我们都无能为力。
只能这么想。
先想现在,过去已过去了,将来是不确定的。
现在已经不是我是否愿意回去的问题了。
而是我们是否回得去。”
“消极。”
她说,“车总会疏通的。”
“那么一切等到通车时再说吧。”
我说,“等车流疏通了,我们再来想是否回去的问题。
人的念头是千变万化的。
谁知道那时会出什么样的事情?现在是真实的。
所以我们只想现在。
别多想了,好吗,我的海伦?也许汽车通了,我们就要永远分开了。
不要想了。
我们总要割舍掉一些什么。
现在,好好的,想我一会儿。
我们在一起。
这是最重要的。”
“你难过吗?”
她问。
“我们得这么想,”
我说,“人生活在世上,就是来承载痛苦的。
幸福是片段的,痛苦是持久的。
我们生活着,是因为只要活着,就永远有幸福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安静地等吧。
再以后的事太多,我们不可能把追悼词和棺木质地都事先算好。
充其量我们能做的,不过是为我们的爱情写一个结尾,给我们的儿子起名,叫做张牧云。
如果这是我和你最后一天在一起,那就让这一天过得安静一点,少点烦恼吧。”
“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时间过去。
对吧?”
她问。
我回过头来,迎着她的目光。
她的笑意还抿在嘴边。
这刻意的戏仿。
这永恒的时刻。
我让自己的嘴角尽可能勾出幅度大的微笑来,然后抚了一下她的鼻子。
仿佛永恒的车流依然停峙在仿佛永无结尾的长路之上。
时间绵延不断,了无绝期。
让人产生了堵车想呈现永久性这一错觉。
风慢慢吹了过来。
较之于我和她初遇的下午,风已带了点令人喜慰的暖意。
“没错。”
我说。
“这些都不重要。
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时间,过去。”
第九章.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我要问的是,”
我问,没有抬头。
“若,你那么深谋远虑的,为什么同意和我私奔?”
“很简单嘛。
因为么,”
她说,左嘴角轻轻地勾起,眼睛垂下,轻轻的一笑,“我以为,我爱你嘛。”
时间:2005年2月6日
私奔的第一天
A
那个时候,窗外应当是下着雨的。
于是车右的窗玻璃上,应当会爬满眼泪一般的冬雨。
冬季的夜色像河岸的沙石,沉降在你所看到的风景之前。
于是你望见的世界,就呈现出一幅流沙覆盖的印象派油画。
那个时候,你应当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在玻璃窗上划动,模拟着车头的玻璃上,那钟摆一样的雨刷器。
你将会失望地发觉,除却寒冷的触感,你并未收获任何明晰的结果。
那些促使玻璃迷茫的因素,显然并非你只手轻划便可以改变。
那些游动的雨滴,在玻璃的另一面,蠕动。
于是你那高高拉起的围巾下那娇俏的小嘴,为此发现所产生的失望情绪而轻轻的撅起。
如同春天玫瑰色的阳光,初初做班驳状落在灌木丛间时,那枝头青涩的花蕾。
B
“我没有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我也没想到。
今天我看电视时,气象预报员说会晴空万里。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他渎职。
这应该并非我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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