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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吗?”

他对手中的电话说,“鸟叫声。”

“听不清楚呀,”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孩声音,“我困死了。

耳朵嗡嗡的。

你是谁呀?”

“是小悦吗?”

他问道。

“是。

你是谁呀?”

女孩的声音分贝略有提高。

他抬起头来,婆娑的树影抚摸着他的脸。

他抿了抿嘴唇。

“是我呀。

姓陈的那个。”

“哪个?”

“记得两周多前,晚上,我们一起唱歌吗?那个高个子,跟你一起在天台上聊天的那个。”

“哪个?”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老涅,侧过身去,眼望着街旁无精打采倚自行车卖塑料花的少年,声音放低。

“那个和你接吻的。

姓陈。”

“噢,噢,噢!”

小悦的声调变化使他感到振奋,“啊,你呀,初吻的男生?”

老涅回过头来,吐了一口烟,看了他一眼,微笑。

他转过头去,脸微微红了。

“是我呀。”

“怎么想起来打电话我了呢?”

小悦说,“你就那么无情无义,这么长时间才联系我。”

“前几天你一直关机不是吗?”

“那倒是。

哎呀,错怪你了。”

“你是在朱家角镇是吗?”

他问。

“是,我在这里玩儿呢。

划船吃虾喝酒呢。

怎么了?”

“我和老涅一会儿上车来朱家角镇。”

他说。

“好好,来了一起玩儿吧。

你们什么时候到?”

“八点上车吧。”

“那差不多午饭前能到啦。

等着你们。

哎,你在上海找到新女朋友没有?”

“没有呀。”

“好好。

那,我等着你们呀。

挂了,我刷牙。”

他关掉手机,看到老涅正在慢慢咀嚼最后一只糯米烧卖,间或喝一口温吞吞的豆浆。

“联系上了吧?”

“是。”

他说。

“我什么时候去呢?”

“看你急得那个样子。”

老涅笑了笑,喝了口豆浆。

早晨的早点店,除了老板外惟有他们两个顾客。

店堂空空如也,像关了门的水族馆。

“对女孩子不能急的,你缺经验。”

老涅说,“这丫头看上去疯疯癫癫的,难追得很。

阿宝不也是在追她?追着了吗?追了这许多年了。

不过,这丫头看来是喜欢无锡人。

你看你是无锡人,她过去那个男朋友也是无锡人。

挺好。

你呀,别急。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还是逃不掉。

知道吗?你得让她悬着,别迫不及待就跪地上了。

女孩儿,再怎么样的女孩儿都这样。”

“是。”

他点头。

“多喝点豆浆吧。

坐长途车不能空肚子,可也不能饿了。

豆浆温温胃是挺好的。

还醇厚,不犯冲。

到有一天你跟我一样坏了胃,也就只能喝豆浆了。

别急,才七点。

车还要一个小时。

我们吃完了,消消停停散步过去,消化消化,完了你在车上睡一觉,容光焕发见你心上人去。

不是挺好?”

“好。”

他说,端起豆浆碗,小心的吸了一口。

干涩的咽喉猛的受了湿润,他咳嗽了几声。

“好天气。”

老涅说,“下一阵雨,暖一阵儿,再下一阵,就又暖和些。

春天嘛。”

他点点头,咬了一口烧卖,喝了一口豆浆。

“你来上海的正事儿呢?”

老涅问,“找那一对男孩女孩儿的事情,有头绪了?”

“去那男孩的学校查过了,他没去上过课。

几个可能知道的朋友也都查问过,没什么下落。

几张报纸上也发了寻人启事。”

“你亲眼见过他们俩没有?”

“没有,看过照片,不过都是他们高中时的照片了。

男孩在大学里有张档案照是高中时拍的,女孩子是阿修手绘的一张。”

“怎么找个人都这么无厘头?”

老涅问。

“女孩的父母听说雇了人找,而且不想登报显得太没面子吧。

不过估计也差不多急了。”

“挺漂亮的一个丫头!”

老涅赞叹道。

他随之抬头,看到一男一女正站在街边。

女子手抱一个木雕,间或抬手将长发挽一下。

男子从卖花少年手中接过一朵玫瑰,递给他几枚硬币。

“没看真。”

他说,“漂亮?”

“相当漂亮的一个丫头。”

老涅说。

B

“钱都这么少了还浪费。”

她手握着玫瑰花说,将玫瑰花枝在木雕的脖子上打了个结。

我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我们在交通灯前停住。

高架桥横亘在天。

“如果这世界上剩下最后一个金币,我会用它来换一朵献给你的玫瑰花。”

我说。

“贫吧你。”

车流从我们面前横越而过,犹如大河。

一扇扇车窗映过我们的脸。

她神色静默,偶尔低下头,看一眼木雕。

“知道吗?我第一次来上海时……”

她说。

“不知道。”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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