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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当然有道理。”

我说,“然而我觉得,我等不了了。

我在这样凡庸劳碌、不自由的生活环境中已等得太久。

我不想再这么生活下去。

我以为你是乐意这样的。”

“你来我楼下,打我电话,然后要跟我私奔。

我收拾了东西,就立刻跟着你坐车,冒着雨,去了火车站。”

她说,“一个月了吧。

我那时说过什么吗?我没有后悔。

可是,仔细想一想。

我们就这样,一下子,跟以前的生活,都决裂掉了。

走一步就是一步,走不回去了。

我们怎么样下去呢?你那时都没有想过?我以为,我只要依靠着你,就会好的。”

“我说了。

我想的是,先熬过这一段。

等着。

然后,会有转机的。”

“可是我们等了很久了。

你等的稿费一分都没有到。”

“如果都到了的话,几处的稿费大概能有一千多两千的样子。”

“一千多两千能让我们活多久呢?”

“付掉房租,还够我们活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就能想办法多赚一千两千。”

“再然后呢?一直这么一个月一个月的熬下去吗?”

“接下来会是春天的到来,”

我说,“雨会停止,天气会转暖。

我们在吃方面的开支会减少。

我们能够慢慢省下钱来。

我去找一些事情做。

然后一切会稳定下来。”

“你就是这么考虑的?考虑到春天?”

“是的。”

“今年年底呢?明年呢?后年呢?”

“没来得及考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站了起来,“这是生活。

生活!

我们的一生就这样?精神,连温饱都无法保证下,你还能够谈论你的浪漫和自由吗?你的精神?”

“亲爱的,”

我说,“一生很长。

我们会经历许多许多变化,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静下心来吧。

别去想明天。”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混一天算一天吗?”

她问。

“这不是糊里糊涂。

我相信我们比这个国度的大多数人活得有趣。”

“有趣就是必须精打细算苟延残喘是吗?你的幽默感倒与众不同。”

我抬起头来看她,她的眼神咄咄逼人。

我默默地伸出手去,触了一下那仙人掌科植物的躯体,然后闻了一下。

“你也许一辈子都这么莫名其妙。”

她说,“就打算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你想过哪怕一点点实际的问题吗?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得为你铺路垫脚吗?你当生活是电影还是小说哪?”

我转过头去,她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将口香糖吐进纸箩。

“你那么迷恋自己的那些行为举止,以为那是浪漫主义,那是金科玉律。

可是你不过是活在自己的生活里,把这些都美化了、镀金了。

你觉得好玩儿,别人却觉得你傻。

你不觉得吗?”

“海伦。”

我说。

“你后悔了?”

“别再叫我海伦!

你充其量就是在自恋玩儿,你觉得浪漫是吗?海伦,帕里斯,私奔。

好玩是吗?你就不能从你自己的蜗牛壳世界里钻出来一下吗?假的,都是假的!

你活在假的氛围里,都是你自己虚构的!

我后悔?我那时义无返顾的跟着你走出来。

一个月了。

我不是冲动的!

我以为你可以给出一个正确的生活答案,可是你没有!

你除了把生活吹嘘得五彩缤纷,把现实搞得一团糟,什么能力都没有!”

我回过头来,看到她倚在桌边,冷冷地看着我。

像是猫注视被它咬伤的动物。

我慢慢伸出手来,抓住窗台上的玻璃杯,然后尽最大的力气将它砸到地板上。

“哐啷”

一声。

玻璃杯碎成两大块以及犹如星辰一般的碎屑。

玫瑰花和纸星失去生命力一般横陈在地板上。

猫霍然惊醒,发出“喵”

的凄厉尖叫。

我和她站着,互相对视。

猫叫了一声之后,竖起耳朵,蜷起身体,用茫然如的眼神打量着我。

雨声萧萧。

有那么一阵子,让人觉得犹如到了南美丛林。

我坐了下来,拿过一张白纸,开始折飞机。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来裹住自己,将猫抱在怀里。

E

她从床上支起身子,是午夜时分。

猫从她怀里游走而去。

她看了一眼我放在床头柜上的咖啡杯,然后迎上我的目光。

雨已经停止,窗外传来呜呜的犬声。

她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然后又看了我一眼,继而将目光转过,落在了收拾好放在地上的行李上。

“我想到了一个去处。”

我说,“朱家角镇那里,我有一个姓管的朋友住着。

是个读古书的人,为人很帮忙。

我刚才和他通过电话了。

明天我们动身去那里。

我试着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些门路。

或者借一点钱。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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