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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路,”

她说,“都在考虑这个。

不用劝了。

你知道我的性格。

有些事情结束了。

就回不去了。”

她提着她的包上楼而去,我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白色连衣裙摆消失在拐角处。

我回过头来,看一眼被路灯照亮的后座:奈保尔的《米格尔大街》,依然躺在那里。

旁边是一束口香糖,荧光绿色。

我按响《PAGANINI’SDREAM》,抬头看阳台。

她的影子出现在阳台上,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进去了。

我看着后视镜。

那空空如也的后座,小提琴声的回荡,仿佛是挽歌的轻奏。

我想起了曾经看到的电影中,被洗劫一空的印加帝国王宫。

在那个场景中,旋律依然还在回响,而公主已经离去。

C

“这么说,”

尤力说,“这丫头是你的老相识了?”

“没错。”

修说,“我那时还想和她结婚。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天方夜潭。

着了魔一样。”

“哈。

那听着她和别人走了,心里不是不好过?”

修从水中长身而起,全身被浸泡得通红。

“泡够了。

麻烦您,擦背!”

尤力微笑着,继续让自己浸泡在水里。

修躺上了那木制的长凳,大汉将毛巾绞干,开始在修的背上摩挲。

尤力侧头看了一眼,“小陈是吧?”

“是。”

他回答。

“你身体真不错。”

尤力赞叹说,“在水里坐这么久,都不见一滴汗。”

“习惯了。”

他说。

“以前经常泡澡堂?”

“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小时候就不怕冷不怕热的。

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喜欢钻进滚烫的澡盆里去。

母亲提着我的右脚后跟把我拉出来的。

否则也许就呛死了。”

“好身体。”

尤力说,闭上了眼睛。

“我再泡一会儿。”

他静静地泡在水里,凝望着修在长凳上被大汉摆布的姿态。

他将头没入水中一会儿,热水裹遍了他的身体。

他感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哗啦一声,水面坼裂,他站起身来。

“差不多了修,”

他说,“我冲一下,出去了。”

“好。”

修说。

他掀开帘子出去,浴室的伙计迎上来,用滚烫的毛巾为他擦身。

被擦干净后,他躺在了自己的铺席上,抖开毛巾盖住身体,拿起旁边几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劣茶的苦涩和淡薄的香味令他的口腔觉得清净不少。

伙计凑过头来:“要按摩吗老板?”

“不用了。”

“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可以叫外卖。

面啊盖浇饭啊什么都可以。”

“不用了。”

他摇了摇手。

伙计退去。

他躺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茶水,看着天花板。

室内充满了按摩击打人体的噼啪声、招呼声、呼噜声、聊天声,以及挂在墙上的三台电视机三个不同频道的播放声。

他眼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循序渐进地走着格子。

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他抬头看,望到进来的是超市收银员。

那个鼻子上裹着纱布的英俊青年,手插在口袋里走进浴室。

收银员望见了他,于是走上前来,道了声好。

“你也来洗澡?”

出于礼貌,他发问。

“那是。”

收银员说。

“你洗完了?”

“啊。”

收银员的兜里响起手机铃声,在遭遇不闻不问的十几声鸣响后偃旗息鼓。

收银员若无其事地问:“阿修呢?”

“在里面擦背呢。”

“噢。”

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收银员掏出手机,按掉,关机。

“那我进去了。”

他说。

“你来了?”

修掀开门帘,说。

“啊,来了。

你洗完了?”

“洗完了。

我躺会儿,等你出来聊。”

修走过收银员身畔,嘴角流出一丝笑意,伸手做势要摸他的鼻子,“怎么了这是?”

“刚和你说了嘛,”

收银员坐下,弯腰脱鞋子。

“被人打了。”

“被谁打了?

门一开,几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伙计殷勤地跑上去把豁开的门关上。

靠门躺着的几个顾客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一阵子哆嗦,急忙拉上被单。

收银员把袜子塞进皮鞋里,立起身来,望见进来的几个中年男子中梳短发的一个,眼神定了一下。

“冤家路窄。”

收银员说。

“哦?”

修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收银员默不作声地脱外套、内衣,一古脑儿地塞进衣柜。

修拉他的胳膊:“是那个梳短头发的,穿藏青色大衣的?”

“是。”

收银员说,“不想被他看到。

我先进去了。”

“好。”

修放开他的胳膊,收银员拿着毛巾进了内间。

修从他的铺席上扯过一条被单,像阿拉伯浴式的裹住腰。

“老张!”

他喊了一声。

那个梳短发的中年男子,拳打收银员的嫌疑犯,失去儿子的丈夫,抬起头来。

“啊,阿修。

新年还没见着你呢。

你也来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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