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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舅舅去了美国。
“说是出国,”
我说,“其实不过是去塞班岛,一个离中国大陆较美国本土还近些的岛屿。
舅舅做那里的中国工人的主管,操着不标准的英文,和美国工头交涉。
对外说起来,算是出国了。
结婚那么多年,那只黑猩猩,我舅妈,从来没有去看过我外婆一次。
而舅舅也只是到过年,才会回来那么一次。”
“听上去像是常见的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故事。”
她说。
“舅舅其实是一个软弱的人,”
我说,“所以,他会被我的黑猩猩舅妈控制着,根本不知道反抗。
我妈妈一直说我很像我舅舅。
她害怕的就是我被哪个女孩子迷住了。
所以,她从来,都不是很喜欢小胡。”
“心理学上来说,”
她说,“爱子心切的母亲总是害怕会失去儿子,会下意识的希望儿子在精神上更羸弱一点。”
2001年夏天,舅舅回国。
“回国的舅舅只去看过外婆一次。
那些年,外婆年年准备压岁钱,想给舅舅和他的女儿,我的表妹。
可是都没有过机会。
老了之后,外婆过的日子还算富裕,可是,也只有我们一家会常去看她。
平时,她都和门口一帮老太太打牌,听一些闲言碎语,然后会拉住我用很秘密的语气说:佳你知道不?贺龙其实是贺子珍的哥哥……谁说的?门口阎老太婆说的。
她知道得多,什么都知道……”
2002年春天,外婆被查出了乳腺癌。
“那个春天来得很迟,我和小胡刚开始恋爱……”
我说,“我高考。
考去了上海。
然后,每个周末,我乘火车从上海回来,去医院看我外婆。
你知道吗?我外婆的身体,一直是,很健康的,胖得像春天的熊,还每天嘻嘻哈哈的,胸无城府。
六十开外的人,没有白头发。
特别能吃。
没病没灾的。
她家族还有长寿史,我太婆就活到了九十九岁。
我和爸爸妈妈一直说,外婆是那种能过百岁的人的。
所以,真的是,没有想到会那样。
她生病了,我们还不能告诉她真相。
只好说,是些小毛病。
我去医院,给她说笑话。
就想,她能好起来。”
“后来呢?”
她问。
“2003年夏天,外婆的乳腺癌被克制住了。”
我说,“那时全家高兴得什么似的。
那时,舅舅被妈妈训了,来接外婆出院。
然后,那年夏天,外婆还去了浙江疗养。
那时检查身体,乳腺癌基本不成问题了。
可是,出了别的问题。”
“什么呢?”
“查出了肺癌……都莫名其妙的。
青天霹雳一样。
不知怎么就……我们,还得瞒着她,把她拖去医院,说,疗养。
我大二学习忙,只能两周回去一次,看她。
那时,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嚷嚷着说,要出院,要出院……于是我们只好一次一次的哄她。
说会好的,快好了,等等。”
“后来呢?”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
我说。
“我和小胡分手的那个秋天,她的病势又奇迹般的好了……等我的心情允许被开玩笑时,爸爸说,外婆的身体就是我感情状况的晴雨表……呵。”
“原来如此。”
她说,“现在呢?”
“现在?应该还好。
冬天到了,怕她的肺受不住,就让她找个医院疗养一段儿,然后,差不多过年时接她出来。
她的身体是经不起折腾的了。
就盼着她好些。
我在上海做完这些实习,就回去陪她了。”
“像是个孝子。”
她以手支颐,说。
“如果不是做姿态,倒真的很可爱。”
“谢谢。”
我俩默默无语地喝柠檬汁。
我几口将柠檬汁喝罢,把杯子放在桌上。
她莞尔一笑。
“你有事?”
“没有。”
“那干嘛喝这么急?匆匆忙忙的。”
“因为,”
我说,“秀色可餐,吃得太急太饱,所以要用饮料消一下食。”
“其实你大可以把饮料喝慢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多纠缠我一会儿了。”
“你看你都猜到我会这样了,肯定有破解之道。
所以我就不用这招了。
控制与反控制。”
“喝白的吗?”
胖男子问长发男子。
“不要,”
长发男子说。
“小悦一会儿到了,我们喝高了她一个丫头怎么扶得动?”
“那就别扶了,”
胖男子说,“我就躺她怀里睡。”
“你别美了,”
长发男子说,“她的心早被那小王八蛋给收了。
以前多爽的一个女孩子,现在没事掏手机,等那男人短信。
那男人约她去哪儿,刷的打车就过去。
女人哪。”
“小丫头刚谈恋爱都这样。”
胖男子说,“将来要结婚了还是我这样的有安全感。”
“反正便宜也被那小子占光了,”
长发男子说,“你还惦记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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