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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她开始笑了起来。
丈夫在路灯微光下看到妻子泪痕下绽放的微笑,也开始变得乐观起来。
丈夫说:“按照儿子冒冒失失的个性,他出门很可能忘了带钱,或是买错车票。
只要公安干警的工作效率是和警察局墙上所贴的标语雷同的话,儿子应当可以在两三天内被找到。
这样,他不过是缺了两三天的课而已。
不会有事的。
就是怕被找到时,儿子已经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了。”
由于丈夫的最后一个假设,妻子开始为儿子担心。
她说:“离过年还有两天了,这大年下的,到处兵荒马乱,儿子可别吃了什么亏。”
丈夫安慰她说:“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的,孩子也大了,应该会照顾自己。”
他依次轻拍着人行道上如标尺般整齐种植的树木,感慨地说:“这些树刚种下的时候,他还只会读连环画呢。
这一转眼,都知道离家出走了。”
“需要将此事通知孩子的外婆吗?”
妻子怯生生地问丈夫。
在事情发生之后,妻子显然已经失去了随机应变的能力。
丈夫在深思熟虑之后,对此提议予以否决。
“妈的身体不好,快过年的听到这消息对她没好处。”
丈夫沉稳的说。
他看到妻子点头之后,对自己的决定更感到信心,于是补充说:“毕竟儿子不久就会回来。
这种节外生枝的插曲,无须渲染得天下皆知。”
妻子在浴室旁的便利店前停下脚步。
她提醒丈夫,他们都还没有吃晚饭。
丈夫沉着地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妻子他每天下班后会被三五同事拉着,一起出去小酌一番的事实。
妻子拉着他进了便利店。
妻子说:“就吃一些方便面吧。”
听到这话时,丈夫正站在葡萄酒货架前,手提着一瓶干红,观看圆润的瓶身包装上,唯美的法文圆体字。
丈夫正想起儿子11岁的时候,第一次陪他喝葡萄酒的状况。
他在儿子的玻璃杯中倒入半杯水,而后拔开软木塞,让优雅细长的瓶口与杯缘温柔的接吻。
嫣红的液体扑入透明的水中,随即氤氲弥散,柔情似水。
隔着玻璃杯望去,儿子那张好奇的澄净脸儿和张大的明亮眼睛,也一时变成了淡红色。
一分钟后,他转过头来,把鹅肝摆放在桌上时,儿子正放下喝空的玻璃杯。
“你都喝了?”
他问。
儿子点头,用无辜的眼神凝望着他。
丈夫忽然之间颤抖了。
阵雨洒落在山峦之上时,云的曲线那类微妙的颤抖。
他的眼角难以自持地渗出了眼泪。
他把葡萄酒放上货架,继而低下头来,右手撑在货架上。
妻子提着内装两包方便面、一瓶橙汁、一袋干面包的塑料袋,从另一侧货架走了过来。
他的背部感到了妻子手掌感触的温暖。
“没事。”
他说。
妻子默然不语地站在他身旁。
“结帐吧。”
他说。
他从货架上抽回手来。
年轻的收银员娴熟地观看着货物的价格标签,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弹钢琴一样点动着。
妻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无所事事地看着自己的皮靴尖。
收银员抬起头来,冷漠地看着他们俩。
“81块。”
他明察秋毫地说。
“81块?”
妻子像被蝎子叮了一下的狗一样,几乎毛发直竖。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过年就可以乱开价吗?”
妻子从塑料袋里把食品们往外扯着。
“方便面。
橙汁。
面包。
撑死10块。
81块?你开玩笑?”
妻子歇斯底里地说。
“不要把我们当白痴。
你想骗我们?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们吗?”
收银员冷静地看着妻子那涨红的脸。
“那里,”
他说,“少了一瓶某品牌干红。
原价88元现在打八折销售所以是70.4元。
橙汁5元,方便面每包1.8元,面包2元,合计81元。”
他轻敲了一下键盘,转过电脑屏幕来给妻子看。
“葡萄酒嘛,应该是您先生拿的。”
他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妻子看丈夫的脸。
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后,丈夫开始盯着收银员。
他解开大衣扣子,抖了两下,“你说我拿了葡萄酒。
哪儿呢?”
他问,“哪儿呢?!”
收银员的脸泛了一下红。
丈夫拿起塑料袋,拉着妻子朝门口走去。
收银员从柜台里追了出来,“先生,请您付款。”
他坚持固执地说。
丈夫毫不理会,大步迈出便利店门。
收银员扯住了丈夫的袖子。
丈夫愤怒地回过身来。
“撒手!”
他说。
收银员摇头。
一秒钟之后,收银员的眼前闪过了冬夜的星空和便利店门上挂的大红新年条幅。
他听到自己的背部着地的声音。
再然后,疼痛才开始追袭他的鼻子。
他的嘴唇能感觉到粘濡腥甜的液体。
鼻子好像不存在了。
就像他幼年的时候,被人从手里夺去了棒棒糖,又加上一脚之后,躺在河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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