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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冲出突厥王庭的控制范围,远远听到一声熟悉的马儿嘶鸣,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不省人事。

大徽与西突厥的边境,高昌城外十里,西府军营地。

将士们列着整齐的队伍,沉默着迎回这支壮烈的小队。

堂堂三殿下,为了他们这些普通军民的性命,孤身涉险,险死还生。

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人群如同多米诺骨牌,乌压压地瞬时矮了一半。

不远处,高昌城的城墙上。

一身黑衣男扮女装的姑娘远远望见他们,望见那个被暗卫们抬着夹道欢迎的担架,还有上面盖着白布的少年。

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盖着白布,是什么意思。

白桥瞳孔猛缩,大脑一片空白,牙齿咯吱咯吱地打着颤。

死了。

祁长廷,死了?!

女孩一把推开立在城梯下的戍卫,扯过城门边不知谁的马儿,连马鞍都来不及装好,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怎么可能。

什么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

酸痛从鼻子冲上眼睛再冲出天灵盖,大西北的风沙混着女孩晶莹的眼泪落在声声马蹄下。

西府军都知道面前这女子便是一月内力挽狂澜,为他们筹马筹粮的女子,都敬她畏她,无一人敢拦。

马儿昂首嘶鸣停在沉默的队伍不远处。

女孩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踉跄着跑到了何成和暗卫们抬着的担架跟前。

整个队伍因她而停下,所有人的目光聚在她一人身上。

“祁长廷?”

女孩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她不敢掀开那方白布,正如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白桥咬紧了牙关,忍住一声都没哭,可眼泪却好似流不完,淅淅沥沥地如同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何成怔怔地往着面前无声哭泣的姑娘,也悄悄红了眼眶,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

这就如同一个开关,四周逐渐响起低泣之声,场面之悲壮,连戈壁滩上的风都呜呜作响。

何成抹了一把眼泪,将担架交给另一人,然后恭恭敬敬朝白桥单膝跪下,抱拳一礼。

白桥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何成下一句话怕不是“节哀顺变”

毕竟,她现在还跟这少年有一纸婚书。

可下一瞬——

“殿下这条命有一半是姑娘救回来的,打今儿起,何成的命就是姑娘的了!”

年轻的侍卫斩钉截铁,言语之中是无所畏惧的忠诚和信服。

然而,面前的人却半晌没回应。

甚至连原本隐忍的抽泣声都不见了。

何成疑惑抬眼。

“……”

白桥懵了,什么叫是她救回来的?

女孩愣愣瞧了一眼他们后面的担架,还有担架上随风飘荡的白布,喃喃道:“所以,他没死?”

何成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多亏姑娘想办法送了人和马过去,还调走了王庭的三千兵马,所以……”

何成说着,也回头瞧了一眼他们抬着的担架,以及上面的白布,陡然明白了什么,重新望向白桥,轻轻嘶了一声。

所以,难道,不是吧……

白桥懵了又醒了,眼泪还挂在风里,声音有些崩溃,“所以你们作甚盖一张白布啊!”

“……”

现场静了一瞬。

“啊,这个,”

何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讷讷道:

“风沙太大了,呛人,我们正巧,只有白布了。”

白桥:“……?!”

作者有话要说:

白桥:口吐芬芳。

第104章痼疾难收·

众目睽睽之下,白桥木着脸重新上马,怎么出城的又怎么回去了。

这一幕让何成觉得有些熟悉。

两年前,乾方还没搬到内城时,堂堂三殿下为了送出一份夕水街商铺的地契,不惜躲在小院侧厢暗中观察,以为心爱的姑娘不肯收便一时冲动闯了出来,又在尴尬之中默默缩了回去。

啧。

“何副将,疡医已经等在城里了,现在过去吗?”

身旁传来下属的声音,何成回神,他心焦祁长廷的腿,当即加快脚步进了城。

但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少年上身是层层叠叠的鞭痕,凝固的血枷和新的血肉模糊混在一处。

一盆盆的清水端进来,变成血水端出去,待得裹好绷带,上身已经没了露在外面的好皮肉。

而这还只是皮外伤,祁长廷的左腿被草原上一种叫舟青的剧毒蛇在膝盖处留下两个血洞,毒牙竟是直接扎进了髌骨下面。

定是那毒师故意的!

何成攥紧了拳头,气得发抖,恨不能马上将那人碎尸万断。

“这种蛇毒不会致命,但对骨骼的摧残却是可怖,”

疡医眉头紧皱,时不时在昏迷的少年身上按下几个穴位,“每逢阴雨天发作不说,久而久之,怕是只能瘫在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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