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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
烛火“啪”
地爆了一声,满园子的山雾,正在慢慢收敛,天色将明未明,寥落无几的星子,隐在天光云影下。
“公主。”
他唤醒了玉察,一丝天光,衬得他雪色柔和,小红痣,并不再那样令人心生畏惧。
“当心风寒。”
“嗯?”
玉察娇懒地转过身子,眼皮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实在太困乏了,身子软沉沉的,疲惫至极,娇憨得像只小雀儿,蜷缩在最里头,生怕他再吵醒自己。
“真的要起来。”
他轻声一笑。
窗外,燕子飞转回垂柳下,杨花坠地,黄莺一声声啼,不比他这声低低的笑,更挠人心底痒痒。
一只手探进被子,摸索了一会儿,游澜京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这枝碧色并蒂莲上的,不仅仅是公主的眼泪。”
他伏在少女的肩头,亲了一下她的娇嫩睡颜,轻声说:“当然要崔管事再换一件被衾来了。”
“不然,这怎么睡呀。”
第62章.玩头发这便是对你好吗
已经入了八月,回盛京的马车早已备好,一路上,玉察听说皇弟意欲彻底铲除李家。
李家的士族势力,在满朝根系虬结,宛如一尊万千香火供奉的神像,要想连根拔除得干干净净,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
开刀李家,更是会动到各阶层士族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
爹爹生前都为难头疼的事情,临死之际,即使盘弄清楚了李家的暗桩,却不得不养虎为患,迫不得已容这只蛀虫侵蚀国本。
年仅十三岁的阿弟,如今有了一桩理由——彻查先帝之死。
她知道此次回去盛京,一定是腥风血雨,满朝,人人自危,惴惴不安,东门口菜市场,不知要溅了多少回血,滚落多少颗人头。
玉察一面想,一面收敛了眸光,她伸出手,掌心间握住了一绺黑发,又滑又亮,真好像一尾夜间扑腾过水面的黑鱼摆。
“我给你编辫子吧。”
玉察说。
她眼热他的头发许久了。
玉察最近有些苦恼,她自一生下来,整个人都是淡淡的,皮肤薄薄的,雪白一片,瞳仁也是浅浅的琥珀色,唇色也浅。
夜间,这一头青丝瞧上去是乌云堆砌。
不知为何,盛京城的天光打下来,青丝发髻之间,好像洋洋溢溢着细碎金光,透着日头,又软又细。
她总算知道,黄毛丫头这个说法是如何得来的了。
因为忧心慧娘娘的事情,她茶饭不思,消瘦了不少。
每日篦头发时,李姑姑都会不动声色地将篦下来的几根发丝,偷偷藏在袖口,手脚细致,竟然一根发丝都没落在地上,不敢让公主瞧见。
可是玉察自己如何不清楚呢?
玉簪绒花下,发髻仍是紧致,一面铜镜,却倒映出少女粉嫩的脸颊上,微微蹙起的眉头。
近日,她是劳心过度了。
可是,游澜京仰赖娘亲生就的天赋异禀,一头墨发黑得令人羡慕,又浓密茂实,又柔滑,哪里有绣娘能织出这样一匹绸缎。
“公主要是喜欢,我绞下来给你玩儿。”
他认真地说。
“我才没有玩儿你的头发。”
少女细声细气地说。
玉察的一双手指有些笨拙,从来都是旁人侍候她,没人教她怎样编辫子。
她想起平日里,李姑姑在铜镜前的动作,手指交叉穿梭,慢慢的,细细的,没有扯疼了他的头发。
她握着那两束头发,绕到脑后,用一个暗金的盘云双鹤,别住了,金饰之下,垂下两条玉白的发带,飘逸灵动。
玉察拿过了铜镜,从镜子里,打量着他。
“我照给你瞧瞧。”
一望过去,他这个人的色彩却是相差极大的,朱红、雪白、墨黑,既纯净又浓重,不将颜色拉到极致便不行。
他生下来就是夺走别人目光的。
游澜京嘴角牵起:“好看。”
心爱的姑娘为他束起发带,他早就高兴得心神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公主,你对微臣真好,微臣还以为是做梦。”
“这便是对你好了吗?”
玉察疑惑不解,她就是随手做了一件寻常不过的事,聊以解闷儿,打发时间的。
一面打理着发带,心头,浮现一件事,玉察低声说道:“首辅,回了盛京……你会怎么对付李家的人呢?”
他云淡风轻,干干净净地落下几个字。
“通通杀了。”
玉察神色一敛,盛京城中,李渭已经被囚禁起来,皇弟迟迟没有动他,实在是这桩事,牵连得太深,附骨之疽,非狠下心剜肉刮骨,不能去毒。
满盛京,没有几位官老爷可以睡个安心觉,一旦这雷霆雨势落下,砸在身上的可不是雨点子,而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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